第10章 娘,我幫你討個公道
夜色沉沉,流民營的火光漸漸落在身後。馬車碾過積雪,發出細碎聲響。
車廂裡很安靜。陸停原本還想跟著一起回去,結果被謝昭趕去盯工坊和糧倉,只能抱著賬冊一步三回頭地離開。臨走前還不忘叮囑一句,“謝兄,你若真要去侯府鬧事,記得等我。”
謝昭當時看了他半天,“為何?”
陸停認真道:“我怕錯過熱鬧。”
謝昭:“......”她忽然覺得這人將來一定有前途。至少在看熱鬧這方面,天賦異稟。
風從車簾縫隙鑽進來,帶著刺骨寒意。謝昭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腦海裡卻一直想著裴硯帶來的卷宗。清河崔三個字像一根魚刺,不致命,卻始終卡在那裡。
驚馬案、糧倉案、庫吏滅口,如今終於露出了一角。可她並不急,前世在諮詢公司熬了那麼多年,最大的收穫不是賺錢,而是明白一個道理。獵物已經上鉤的時候,最不需要著急的人就是獵人。反倒是那些以為自己藏得很好的人,往往最先沉不住氣。
就像侯府,想到這裡,謝昭忽然睜開眼。馬車已經停下,破舊院門出現在夜色裡,屋裡還亮著燈。
謝昭掀開車簾走下去,寒風迎面撲來,院子比前幾日更冷了。屋簷下掛著冰稜,牆角堆著積雪,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在風裡輕輕晃動。
她推門進去,熟悉的藥味撲面而來,炭盆裡的火已經快滅了。謝珩坐在輪椅上,手裡捧著一本書,聽見動靜,他抬起頭,蒼白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回來了。”
謝昭點點頭,目光卻落在旁邊的桌案上,那裡放著一個木盒。木盒沒有蓋嚴,露出裡面幾縷金線。
她腳步微微一頓,移開目光。沈氏坐在燈下,手裡拿著針線,正在縫補謝珩的一件舊袍。衣服已經洗得發白,袖口磨損嚴重,卻仍捨不得換新的。
看見謝昭回來,沈氏連忙站起身,“昭昭回來了?吃飯了嗎?娘給你留了粥。”
沈氏說著就要去熱,謝昭伸手扶住她,“娘。我不餓。”
沈氏這才重新坐下,只是臉色依舊蒼白得厲害。這些日子天氣越來越冷,她的咳疾也越來越重,說幾句話便忍不住咳嗽。
謝昭看著她,忽然有些難受。前世她沒有母親,也從未體會過被人惦記是什麼感覺。來到這裡以後,沈氏總是這樣。家裡明明已經窮得揭不開鍋,卻總怕兒女吃不飽。
謝珩看出她神色不對,放下書,“怎麼了?”
謝昭沉默片刻,問道:“娘,侯府這些年的賬冊還在嗎?”
屋裡驟然安靜下來。沈氏愣住,手裡的針線也停了。謝珩抬起頭,目光落在謝昭身上,“你問這個做什麼?”
謝昭沒有回答,只是安靜看著沈氏。
許久之後,沈氏輕輕嘆了一口氣,“還在。”她聲音很輕,“我原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翻出來了。”
說完,她起身走向床榻,從最裡面的暗格裡取出一個木匣。木匣不大,卻壓得她雙手微沉。放到桌上的時候,發出沉悶聲響。
謝昭伸手開啟,裡面整整齊齊放著十幾本賬冊。紙頁已經泛黃,邊角磨損嚴重,顯然被翻閱過無數次。
謝昭隨手拿起一本,翻開第一頁,目光微微一凝。三千兩,侯府修園林,沈氏出。再翻一頁,兩千八百兩,侯爺升遷打點,沈氏出。繼續往後翻,庶子啟蒙、老夫人壽宴、族學擴建、嫁娶聘禮,甚至連外室母子搬進別院的銀子,都是沈氏出的。
屋裡安靜得可怕,只剩紙頁翻動的聲音。謝昭越翻,臉上的笑意越淡。到最後,她甚至笑不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