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發現,侯府根本不是在花沈氏的錢,而是在吸她的血。二十年,整整二十年,侯府像一個填不滿的無底洞,把沈氏一點一點榨乾。
謝珩也沉默了。他其實知道,這些年侯府花了母親很多銀子。可他從未認真看過賬冊。如今一頁頁翻開,才知道數字到底有多驚人。
沈氏垂下眼,聲音平靜,“剛開始的時候,我總想著一家人不必計較。後來幫得多了,便成了習慣。等反應過來時,嫁妝已經空了大半。”
她說得輕描淡寫,可謝昭卻覺得胸口堵得厲害。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說不出的憋悶。
謝昭忽然想起原主記憶裡那些畫面。沈氏剛嫁進侯府的時候,十里紅妝,滿城皆知,那時候所有人都說侯爺娶了個財神娘子。
後來侯府越來越好,侯爺官越做越大,庶子庶女越來越多,唯獨沈氏越來越窮。窮到最後,連一件舊嫁衣都留不住。
屋裡安靜了很久,炭盆裡的火星輕輕炸開,發出一聲脆響。
謝昭終於合上賬冊,她抬起頭,聲音很輕,“娘。你後悔嗎?”
沈氏愣住。半晌,她笑了笑,“年輕的時候不後悔,因為那時候覺得值。後來......”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謝珩身上,眼眶微微發紅,“後來我開始後悔。不是後悔給侯府花銀子,是後悔沒有早點帶你們離開。”
屋裡瞬間安靜下來。謝珩低下頭,喉結微微滾動。沒人說話。因為誰都知道,這句話有多重。沈氏從來不是心疼那些銀子,她只是心疼兒女。
良久之後,謝昭站起身,她把賬冊一本一本重新收好。動作很慢,也很認真,最後合上木匣,輕輕拍了拍。
“欠債還錢。”她聲音平靜,“天經地義。”
謝珩心裡忽然升起一股不祥預感,“昭昭。你想做什麼?”
謝昭抬起頭。月光透過窗欞落進來,映得她眉眼溫和,“沒什麼。只是覺得,侯府這些年過得太舒服了。”
她笑了笑,那笑容不像平時氣死人不償命的樣子,反而平靜得厲害,像暴風雨來臨之前的海面。
“哥。明日幫我請幾個人。”
謝珩眼皮跳了一下,“誰?”
“藥鋪掌櫃、布莊掌櫃、木料商,還有以前那些上門討債的人。”
謝珩:“......”
沈氏:“......”
屋裡忽然安靜得落針可聞。半晌之後,謝珩艱難開口,“昭昭。你到底想幹什麼?”
謝昭抱著木匣走到窗邊,看向遠處侯府的方向。夜色深沉,風雪欲來。
她輕輕笑了一聲,“討債。順便讓全京城都知道,侯府這些年,到底吃了多少軟飯。”
窗外寒風呼嘯。安平侯府的好日子,大概快到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