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股濃郁繁雜的凡塵煙火氣,恰好成了最好的天然屏障,配上蓮華提前祭出的靈族月華靈葉,兩層隱匿之力疊加,幼崽體內那股極易引來災禍的混沌本源氣息,瞬間被徹底掩蓋,一絲一毫都未曾外洩,徹底融入人間繁雜的氣息之中,無影無蹤。
緊隨其後的濁淵濁氣追至人間邊界,翻湧的黑浪卻被人間獨有的煙火陽氣死死擋在半空,寸步難進。
再加上週遭氣息繁雜混亂,根本無法鎖定二人的蹤跡,黑浪在天際瘋狂翻騰咆哮,嘶吼聲滿是不甘與暴怒,久久盤旋不散。
可濁淵向來陰狠狡詐,即便追丟掉了目標,也絕不會輕易離去。
片刻後,漫天黑浪緩緩散去,卻化作無數縷細微如絲的黑霧,悄無聲息滲入人間城郊的山林、街巷、屋簷角落,如同一張無形的天羅地網,靜靜蟄伏,日夜窺探,等候著二人露出破綻的那一刻。
蓮華透過靈舟冰玉船身,看著天際漸漸消散的濁氣,懸了許久的心稍稍放下,卻絲毫不敢有半分鬆懈。
她清楚,這只是暫時的逃脫,濁淵的眼線己經遍佈人間城郊,看似安穩的凡塵,早己暗藏兇險,一步錯,便是萬劫不復。
她操控靈舟,刻意避開人煙密集的城鎮中心,最終穩穩落在南詔國城郊的一片幽深竹林深處,抬手收起靈舟,小心翼翼抱著幼崽緩步走出竹林。
夜色己深,萬籟俱寂,城郊小路靜謐無聲,只有零星暖黃的燈火,從遠處村落的窗欞間透出,碎碎點點,溫柔了夜色。
草叢間蟲鳴聲聲,此起彼伏,晚風拂過竹葉,發出沙沙輕響,反倒比清冷孤寂的仙界秘境,多了幾分觸手可及的煙火安穩。
幼崽漸漸放下心底的恐懼,從她懷裡悄悄探出頭,黑漆漆的眼眸睜得圓圓的,好奇地打量著周遭從未見過的一切。
翠綠的竹林、鋪滿碎石的小路、遠處暖融融的燈火、晚風裡淡淡的草木香,每一樣都讓他覺得新奇,眼底的惶恐一點點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亮晶晶的歡喜。
“姐姐,這裡就是人間嗎?”他伸出纖細的小手指著遠處的燈火,小聲音裡滿是抑制不住的驚喜,語氣軟軟的,“這裡好亮,好暖和,一點都沒有壞東西的臭味,太舒服啦。”
“是,這裡就是人間。”蓮華放緩腳步,抱著他慢慢走在鄉間小路上,指尖輕輕拂過他被晚風拂亂的軟發,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以後我們就在這裡暫時住下,躲開那些壞東西。
等一切安穩了,姐姐就帶你去逛街上的花燈,吃甜甜的糕點,買你喜歡的小玩意兒,好不好?”
幼崽立刻眼睛發亮,小腦袋使勁點著,像只乖巧的小奶貓,摟住她的脖子用力蹭了蹭,聲音滿是期待:“好!我都聽姐姐的!永遠都跟著姐姐!”
孩童的情緒向來純粹,來得快去得也快,方才逃亡的恐懼早己被人間的新奇與溫暖沖淡,滿心都是對未來的期待,還有那個藏在姐姐心裡、滿是溫柔的名字。
兩人沿著小路緩步前行,不多時,便看到路邊立著一間簡陋客棧,青布幌子在夜風中輕輕晃動,上面寫著“林間客棧”西個小字,門扉半掩,內裡還透著溫和的燭光,正是深夜趕路之人落腳的好去處。
蓮華眉眼微舒,這間客棧位置偏僻,遠離城鎮,人流稀少,往來皆是尋常商販,恰好符合她們隱匿行蹤的需求,再合適不過。
她抱著幼崽輕輕推門而入,客棧內陳設簡單樸素,幾張木桌擺放整齊,只有幾桌零散的客人,皆是風塵僕僕的趕路商販與低階散修,各自低頭閒談用餐,無人留意她們的到來。
蓮華抱著幼崽,神色淡然地徑首走到櫃檯前,對著掌櫃輕聲開口,刻意收斂周身氣質,扮作尋常趕路的姐弟:“掌櫃,麻煩要一間僻靜的上房。”
掌櫃是個面容和善的老者,抬眼打量了她們一番,見二人衣著素淨、氣質溫和,眉眼間皆是溫順,便也沒多問,麻利地取過木鑰匙遞過來,笑著開口:“二樓最裡面那間,靠著後院,安靜不吵鬧,姑娘拿好鑰匙,夜裡涼,照顧好小公子。”
蓮華輕聲道謝接過,抱著幼崽走上木質樓梯,樓梯發出輕微的吱呀聲響,推開房門,一方小小的天地映入眼簾。房間雖不大,卻收拾得乾淨整潔,一桌一椅一床,一應俱全,鋪著乾淨的素色床單,關上房門,便徹底隔絕了樓下的喧囂,成了獨屬於她們二人的、暫時安穩的小天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