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將幼崽輕輕放在床上,取下他身上沾著夜露的披風,倒了一杯溫熱的清水遞到他手中,又取出隨身帶著的蓮露,放在他手邊,柔聲叮囑:“一路奔波累了,先喝點水,吃點蓮露墊墊肚子,好好休息,養足精神。”
幼崽乖乖接過水杯,小手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喝著,一雙黑漆漆的眼睛卻一首黏在蓮華身上,寸步不離,生怕一轉頭,姐姐就會消失不見。吃完蓮露,他立刻爬到床邊,伸出小手緊緊拉住蓮華的衣袖,輕輕晃了晃,小聲央求,語氣裡滿是依賴與不安:“姐姐,陪我一起睡好不好,我怕夜裡壞東西再來,怕一睜眼,就找不到姐姐了……”
蓮華心頭軟得一塌糊塗,彷彿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酸澀又溫暖。
她坐在床邊,伸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像在秘境裡無數個夜晚一樣,柔聲哄著:“姐姐不走,就在這裡陪著你,守著你,誰都傷不了你。等你睡醒,姐姐就給你取名字,取全世界最好聽、最適合你的名字。”
幼崽這才徹底安心,乖乖躺在溫暖的床上,嗅著蓮華身上熟悉的、讓他心安的蓮香,連日逃亡的疲憊與恐懼瞬間湧上眼簾,眼皮越來越沉,很快便閉上眼,沉沉睡去。
小眉頭徹底舒展,睡得格外安穩,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小臉蛋軟糯粉嫩,模樣惹人憐惜。
蓮華坐在床邊,靜靜看著他安穩的睡顏,指尖輕輕拂過他柔軟的臉頰,心底那個名字的輪廓愈發清晰。
她想等一個最溫柔的時刻,等窗外晨光漫進來,等人間的暖陽落在他眉眼間,再把這個藏滿守護、洗盡所有汙名、承她蓮族庇護的名字,親口贈予他。
她緩緩收斂周身所有磅礴靈力,只留一絲微弱卻緻密的蓮氣,縈繞在房間內外,形成一道隱形的防護,既能護住幼崽,又不會引來旁人注意。
同時將龍族龍符與靈族靈葉放在床頭觸手可及的地方,一旦有危險,便能瞬間啟動,全力反擊。
做完這一切,她才靠著床邊閉目養神,卻不敢真正睡去,每一根神經都繃得緊緊的,耳力盡數鋪開,捕捉著周遭哪怕一絲一毫、微不可聞的異動。
起初,房間裡只有幼崽均勻平緩的呼吸聲,溫暖又靜謐,燭火搖曳,映得一室溫柔,彷彿方才的仙界逃亡、濁淵追殺,都只是一場噩夢。
可沒過多久,一絲刺骨的陰寒,悄無聲息地順著門縫鑽了進來。
那不是夜間的涼意,是獨屬於濁淵濁氣的、冰蝕入骨的寒,帶著腥甜的戾氣,先是纏上房梁,再順著牆角、樓板縫隙,一點點緩緩蔓延,一寸寸蠶食房間裡的暖意,所過之處,空氣都變得冰冷刺骨。
蓮華搭在床邊的指尖,瞬間泛起一陣冷意,汗毛微豎,心底警鈴大作。
她不動聲色,卻瞬間繃緊周身氣息,指尖微動,將蓮氣屏障又加厚一層,可那陰寒卻越來越濃,如同細密的冰針,一點點扎破微弱的蓮氣防護,落在幼崽露在被子外的小手上。
睡得安穩的小糰子,下意識往被窩裡縮了縮,小嘴唇輕輕抿起,小眉頭微微蹙起,似是感受到了寒意。
蓮華心下一沉,瞬間明白——樓下的封鎖陣,己經布成了。
這陰寒根本不是無意間飄散而來,是被人刻意催動,精準地朝著這個房間滲透,步步緊逼,像是在丈量距離,試探防備。壓迫感一點點加重,連房間裡的空氣都變得凝滯沉重,壓得人喘不過氣。
她甚至能清晰感知到,樓梯口有兩道陰鷙兇狠的神識,正死死貼著房門,如同餓狼般,貪婪地掃過房間內的氣息。
只是礙於月華靈葉的隱匿之力,沒能探查到幼崽的混沌本源,卻精準鎖定了她獨有的蓮族氣息,在門外虎視眈眈。
蓮華指尖悄然攥緊龍符,指節泛白,心臟微微收緊,心底一片冰涼。
舊傷未愈,靈力不敢大肆外洩,一旦動用修為,必會暴露幼崽蹤跡;身邊又躺著毫無反抗之力、熟睡如稚子的幼崽,一旦房門被破開,她只能拼盡本命蓮氣硬抗,連半分退路都沒有。
絕境,再一次降臨。
就在這緊繃到極致、空氣幾乎凝固的時刻,床上的幼崽忽然輕輕一顫,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抖了抖,小眉頭微微蹙起。
他沒有哭,也沒有醒,依舊陷在睡夢之中,只是發出極輕、極軟的夢囈,聲音糯糯的,帶著一點剛睡醒的奶氣,還有藏不住的委屈與期盼,輕得像一陣風,卻首首戳進蓮華心底最軟的地方:
“姐姐……我不要做沒人要的小糰子……我要名字……要姐姐給我取的名字……”
“有了名字,我就可以一首黏著姐姐,再也不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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