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洞內的緊繃氛圍幾乎凝為實質,蓮心鎖的嗡鳴愈發清亮,金色微光順著陸蓮華的指縫溢散,與密林間漸濃的清冷氣息遙遙對峙。
陸清沅緊緊攥著陸蓮華的衣襬,混沌本源微微躁動,卻依舊乖乖縮在姐姐身後;蘇沐倚著洞壁,指尖艾草輕顫,草木靈氣悄然佈下一層薄盾,即便靈力未復,也始終保持著禦敵姿態。
腳步聲終於停在洞口藤蔓之外,再無動靜。
沒有戾氣迸發,沒有攻擊襲來,唯有一道極淡、帶著滄桑死寂的輕響,輕輕撥開了遮掩洞口的青藤。
晨光順著藤間縫隙漏進來,一道纖瘦挺拔的身影緩緩映入眼簾。
來人身著一襲素淨卻陳舊的淺粉蓮紋長裙,款式與陸蓮華的衣飾同源,皆是蓮族制式,只是裙襬邊角佈滿細碎磨損,周身縈繞著一層淡淡的、近乎透明的白靄,那便是先前讓眾人警覺的詭異氣息。
她面容清冷素淨,眉眼間帶著歷經萬年的滄桑疲憊,膚色偏白,卻並非凌霜那般被濁氣侵蝕的慘白,而是一種常年不見天光、神魂耗損過度的虛淡,一雙眼眸澄澈卻沉寂,如同冰封千年的寒潭,唯獨看向陸蓮華掌心蓮心鎖時,才泛起一絲極淡的暖意與恭敬。
她周身沒有半分濁淵戾氣,卻帶著與蓮心鎖同源的蓮族神力,更夾雜著一絲殘魂特有的虛無感——並非活人,亦不是被濁氣汙染的怨魂,而是一縷以秘法留存萬年、未曾消散的蓮族殘魂。
陸蓮華眉心蓮印微微發燙,緊繃的身形稍稍鬆懈,卻依舊沒有收回戒備。
眼前之人的蓮族氣息純正無垢,絕非敵人,可這份殘魂之態,又讓她滿心疑惑,指尖緊了緊懷中的陸清沅,沉聲開口:“你是誰?為何能尋到此處,又為何會有蓮族本源氣息?”
神秘女子沒有貿然踏入崖洞,躬身行了一個標準的蓮族舊禮,動作莊重,語氣帶著深埋萬年的恭敬與唏噓,聲音輕緩,卻清晰傳入洞內:“屬下蓮族守印侍女,名喚靈汐,見過帝女。”
守印侍女?
陸蓮華與蘇沐對視一眼,皆是面露詫異。蓮族守印侍女,是當年只侍奉蓮族帝尊、專職守護蓮心鎖隱秘的親隨,地位尊崇,且個個修為深厚,早在蓮族覆滅之時,便盡數殉族,為何會有一縷殘魂留存至今?
“你是守印侍女?可當年蓮族覆滅,守印一脈早己全員殉難,你為何會化作殘魂,困於這南詔群山之中?”陸蓮華步步追問,蓮心鎖的金光漸漸柔和,不再有戒備之意,鎖身蓮紋輕輕顫動,似是在回應眼前之人。
靈汐首起身,眼眸微垂,眼底掠過一絲悲愴,緩緩道出緣由,也解開了先前層層伏筆:“帝女有所不知,當年濁淵破境,蓮族大戰慘烈,帝尊自知不敵,為保蓮心鎖、保混沌本源火種,暗中命我帶著部分秘令,提前離開蓮族聖域,前往南詔地宮,潛伏於凌霜神將身旁,一面以殘魂之態鎮壓地宮濁氣,一面等候持有蓮心鎖的新任帝女現世。”
這便是她能精準尋到三人蹤跡的根由——她本就是蓮心鎖的附屬守護者,與蓮心鎖血脈相連,蓮心鎖現世,她便能瞬間感知方位,即便三人藏於深山密林,也能循著鎖心氣息尋來。
“當年帝尊剜凌霜神將蓮心、將其囚於地宮,並非只有封印噬魂咒一個緣由。”靈汐話音一轉,揭開了連凌霜都未曾知曉的更深隱秘,“凌霜神將身中噬魂咒,己是無力迴天,帝尊剜心封印,既是救她,也是借她蓮心為引,加固地宮封印,鎮守藏於地宮中的蓮族滅族秘辛;而我,是帝尊留下的另一重保險,以殘魂秘法寄居於地宮石壁,一邊壓制凌霜神將的怨念,防止她被濁氣蠱惑,一邊看守秘辛,防止墨邪提前察覺真相。”
先前陸清沅感知到的“冰冷又帶蓮香”的氣息,正是她作為殘魂,又常年鎮壓濁氣,才形成的獨特氣場;而蓮心鎖的警惕,並非對敵,而是感知到了同源的守印氣息,產生的共鳴反應。
“昨夜凌霜神將自爆蓮魂,地宮封印崩塌,我寄身的石壁被毀,才得以脫離禁錮,循著蓮心鎖的氣息追來。”靈汐輕嘆一聲,眼底滿是愧疚,“屬下無能,未能勸服凌霜神將,讓她被恨意矇蔽,助紂為虐,愧對帝尊囑託,愧對蓮族。”
陸蓮華心頭巨震,此前所有疑惑瞬間豁然開朗。
原來當年帝尊的佈局,遠比石臺上記載的更為深遠:剜心囚凌霜,是一箭雙鵰,既封印噬魂咒,又借其蓮心鎮守地宮秘辛;留下靈汐這縷殘魂,是最後一道防線,既防凌霜失控,也防墨邪窺探真相。
而墨邪之所以利用凌霜、執著攻破地宮,不只是為了蓮心鎖與混沌本源,更是為了毀掉地宮中藏著的、能顛覆他陰謀的蓮族滅族真相!
“地宮裡,到底藏著什麼秘辛?墨邪不惜一切代價,究竟想隱瞞什麼?”陸蓮華攥緊蓮心鎖,語氣急切,她知道,這便是解開蓮族覆滅真相的關鍵。
靈汐抬眼,目光凝重,看向陸蓮華懷中的陸清沅,一字一句,沉緩開口:“地宮中藏著濁淵本源的弱點、墨邪的真實身份,以及混沌本源的真正使命。帝女,小殿下並非普通的混沌靈體,他是蓮族帝尊以自身神魂、融合天地混沌本源孕育的破淵火種,是唯一能徹底擊潰濁淵、終結萬年浩劫的關鍵。”
“墨邪本不是濁淵天生魔物,他是蓮族叛逃的長老,當年私通濁淵,盜取蓮族秘法,才化作如今的魔身,他覆滅蓮族,一是為了掩蓋自己的叛族罪行,二是為了奪取混沌本源,煉化己用,徹底掌控濁淵、稱霸三界;三是為了毀掉記載他罪行與濁淵弱點的秘卷,那捲秘文,便藏在蓮心鎖內!”
一段段塵封的秘辛脫口而出,解開了此前所有困惑:墨邪對蓮族功法的熟悉、對蓮心鎖內部構造的瞭解、對混沌本源的偏執執念,這下全都有了合理解釋——他本就是蓮族之人,自然知曉蓮族所有隱秘!
而靈汐這縷殘魂,正是帝尊留下的解密人,唯有等蓮心鎖認主、新任帝女出世,她才能道出所有的真相。
蘇沐眉頭緊鎖,此刻也終於明白,為何濁淵勢力對三人窮追不捨,為何蓮族覆滅如此慘烈,一場橫跨萬年的叛族陰謀,遠比他們想象的更為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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