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悅終於知道人在極度無語的時候是真的會笑的。
這個男人站在她媽的墓前,說著自己有多不容易。下崗不容易。沒人要不容易。女兒不聽話不容易。他就沒想過,他老婆嫁給他,這輩子有多不容易!
他的每一句話全是“我”。我下崗。我沒人要,我忍,我大度,我不容易。
看著笑起來的大女兒,陳秉光愣住了,那幾個親戚也看了過來。
陳悅站在那兒,笑出了眼淚。但那笑容,讓人看了發冷。
陳秉光皺眉:“你笑什麼?”
陳悅沒說話,只擦掉眼淚,看他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陳秉光被她看得不自在,轉回頭,繼續對著墓碑說:“阿芬你看你生的好女兒,這麼大了還不懂事。”
說完陳秉光惱了:“你到底笑什麼?”
陳悅看著他:“你說完了嗎?”
陳秉光愣了一下。
陳悅往前走了兩步,站在他面前。
“我媽這輩子,”陳悅一字一句說,“每天晚上削水果到十一二點,天天在烈日下襬攤賣酸野,風吹日曬,五十多歲時手比七八十歲的人都老,她那雙手供我讀書,供阿薇讀書。你呢?你在哪裡,你在牌桌上,你在小賣部,你在家裡睡大覺。她累了一輩子,你跟我說你不容易?”
這些事實讓女兒在親戚面前說出來,陳秉光臉上掛不住了:“我是你爸,你怎麼跟我說話的?”
“你是她丈夫。”陳悅打斷他,“她死之前,惦記的還是你,讓我和阿薇多照顧你。你呢?你站在她墓前,說的全是自己,你想過她嗎?”
親戚們都安靜了。沒有人說話。
陳秉光站在那裡,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隨後說出一句讓人無語的話:“你們的媽都讓你們找回照顧我,你們要聽她的話1”
陳悅知道她沒法再跟這人說話了,她轉過身,對著墓碑,跪下去,磕了三個頭:“媽,您說的,我做不到了。”
陳秉光一聽急了,還要再罵女兒。
陳薇走過來,拉了拉他的袖子:“爸,夠了。”
陳秉光甩開她的手:“什麼夠了?我還沒說完”
“夠了。”陳薇的聲音,忽然大了。
陳秉光愣住了。
陳薇看著他,眼眶紅紅的,但沒有哭:“爸,姐說的對。你剛才說的那些,全是自己。媽這輩子有多苦,你一句沒提,你太不應該了。”
陳秉光張了張嘴,想說話,又怕把兩個女兒全得罪了,只能暫時閉上嘴。
陳薇轉身,走到陳悅旁邊,姐妹倆站在一起。
那幾個親戚,小聲議論起來。
“看,兩個女兒現在都不站他那邊了,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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