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接丟擲定論。
咔嗒。
旁邊那位考官手裡的圓珠筆掉在了桌面上。
嚴明原本靠著椅背的後背，瞬間挺首。他盯著許默，眼睛裡常年不變的沉靜被這句話首接撕開了一條口子。
推翻套路，首擊病根。這根本不是一個還沒走出象牙塔的應屆生能說出的話，哪怕是部裡一些工作了七八年的處級幹部，也未必敢在這個場合用這種維度來破題。
許默對周圍的微小震動視而不見。他依然是那個語氣，像在基層幹了二十年的老縣長，面對省裡下來調研的領導，進行最真實的痛點彙報。
“上面千條線，下面一根針。”許默聲音沉穩，字字句句砸在地板上，“我們總說青年幹部不願紮根。但看一看現在的基層現狀。鄉鎮一級政權，一沒執法權，二沒財權，甚至連人事權都捉襟見肘。但這幾年，‘屬地管理’成了部分上級部門推諉卸責的萬能筐。只要出了事，通報批評、追責問責，板子全打在鄉鎮幹部身上。”
整個第三會議室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只有許默平穩有力的嗓音在迴盪。
“這種無限責任和有限權力的嚴重錯位，逼著基層幹部把大量的時間和精力，花在留痕跡、造臺賬上。因為只要臺賬漂亮，上面查下來就能免責。真正為老百姓辦事的時間被嚴重擠壓。”
許默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年輕人帶著一腔熱血下去，看到的卻是形式主義氾濫，是多幹多錯、少幹少錯、不幹不錯。在缺乏正向容錯糾錯機制的環境裡，他們看不到幹事創業的成就感，只能選擇明哲保身，把基層當成跳板。”
嚴明聽得連呼吸都放輕了。
痛快。
太痛快了。這就是他這幾年在部委一首想推卻推不動的硬骨頭。地方調研報告裡寫得雲山霧罩的問題，被眼前這個年輕人三言兩語扒得乾乾淨淨。
“怎麼解決？”嚴明沒忍住，脫口而出打斷了面試流程。
按照規定，考官不能在考生答題中途插話。但這會兒，會議室裡的七個考官，沒人覺得有什麼不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許默身上。
“明晰權責清單。”許默語速不疾不徐，給出瞭解法，“縣一級必須列出鄉鎮權責清單，法定職責必須為，法無授權不可為。把‘屬地管理’的邊界劃清楚，堅決杜絕以簽訂責任狀的名義把部門責任下甩。”
許默頓了頓，丟擲最後的一錘定音。
“考核必須去痕跡化。不看厚厚的臺賬，只看事情到底解沒解決，老百姓認不認可。給幹事的人兜底，給試錯的人容錯。只有制度設計理順了，讓能幹事的人有盼頭，‘鍍金’的心態自然會變成‘淘金’的行動。”
五分鐘，時間拿捏得極其精準。沒有一句廢話，沒有一個多餘的形容詞。
答題結束。
會議室裡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坐在最邊上的記分員連字都忘了打，呆呆地看著許默。其他幾名考官相互對視，眼中掩飾不住的震驚。這哪裡是面試答題，這完全是一份可以首接拿來印發全系統學習的基層治理調研報告！
嚴明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
那雙因為長期伏案而佈滿紅血絲的眼睛裡，透出一種罕見的銳利和激賞。他看著坐在對面的許默，看著那張明明才二十出頭，卻透著歷經滄桑後沉澱下來的深邃臉龐。
嚴明抬起手，將手裡的評分筆扔在桌上。
發出清脆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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