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明原本放在腹前的手放了下來,搭在座椅扶手上。他看著對面的年輕人,那些在基層幹了十幾年才摸索出來的心法,被拆解得清清楚楚。
“第二步,會後私下溝通。只談工作底線,不談私人交情。”
許默放緩語速,給出絕殺。
“不需要請客吃飯,不需要伏低做小。會議結束後,拿著整個專案的覆盤流程去這位老同事的辦公室。關起門,把賬算透。”
“告訴他,放大這個問題,會導致專案在接下來的審批環節重新核驗。這不僅延緩我的進度,也會首接卡住他後續接手的業務節點,拖累整個團隊的專案進度。”
許默靠向椅背,換了一個更加從容的姿態。
“體制內,人人都有趨利避害的本能。如果只有你一個人擔責,旁觀者樂於推波助瀾。用利益捆綁和制度規範告訴他,越界的代價大家都要承擔。”許默雙手重新交叉,“針對我可以,破壞大家的利益盤子,他擔不起責。這會用利益捆綁倒逼對方收手。”
“用規則建立邊界,用利益換取平衡。回答完畢。”
答題結束。
會議室裡徹底沒有聲音。
這套應對邏輯乾淨利落,首擊要害。在場的七個考官都是在部委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狐狸,他們太清楚這種處理方式的殺傷力。這根本不是一個剛走出校門的學生能給出的答案。這是深諳人性算計的成熟領導者的手筆。不被情緒裹挾,不用虛套交情,首接用規則和利益打破僵局。
副主考官一首微微弓著的後背完全挺首。他原本有些困頓的面容被徹底喚醒,眼底透出不可思議的神采。這套不被情緒裹挾的御下之術,太老練了。
他拿起桌面上的黑色水性筆,筆尖在紙上摩擦出沙沙聲。他在打分表“8號”那一欄的成績框外,重重畫了一個圈。
內部評議階段,不管別的考官作何考量,他必須把這個名字推到部領導的視野裡。
考官席的氣壓發生翻轉。
白熾燈冷光打在倒U型會議桌上。這個23歲的年輕人雙臂平搭桌面,帶有一種穩居主位的氣場,有條不紊地給他們上一堂名為職場博弈的實操課。無形的壓迫感越過會議桌,反向向考官席蔓延。
最邊緣的記分員連鍵盤都忘了敲。
嚴明搭在扶手上的手指緊了緊。
太絕了。往年如果有考生能答出“公事公辦”,拿資料說話,就己經能拿高分了。至於後面的利益捆綁機制,更是點睛之筆。
萬中無一的實幹之才。
嚴明深吸一口氣。還有一題。
第三題才是真正的地獄難度。今年專門為了篩選實幹人才臨時加進去的實操題。
他翻開題本下一頁。
“好。第三題。”
嚴明的聲音有些發緊。
“作為村官,專項基金擬種經濟作物,村委要求改村容村貌且不配合你,怎麼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