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默看了他一眼，收回手，重新交疊在一起。
“這涉及到最後一步，也是最核心的一步：分權讓利。”
許默的視線掃過長桌後的七人。
“作為村官，不要去碰基建工程。”許默給出決斷，“讓村支書牽頭，成立村民自建委員會。修水渠、鋪機耕道、搞綠化。勞務用工從本村找，建築材料從鎮上定。把工程發包的面子和裡子，全讓給村委。”
會議室裡原本沉悶的空氣被這幾句話切開。
“而我作為村官，只抓一件事。就是經濟作物的種苗採購技術指標，以及未來的保底銷售合同。”許默給出結語，“村委拿到了基建牽頭權，政績有了，村裡的面子有了。他們不僅不會阻攔，反而會全力動員村民配合土地流轉，甚至加班加點把水渠修好，生怕影響了工程結算。而我拿到了核心的產業權和銷路話語權，造血的政績依然是我的。各取所需，形成利益共同體。問題解決。”
答題結束。
許默的雙手離開桌面，脊背靠回椅背。
考官席徹底陷入寂靜。
坐在右側角落的記分員，雙手懸停在鍵盤上方。十秒鐘過去了，他一個字都沒敲擊上去。整個操作流程的推演，超出了一個記錄員對考生答題內容的認知極限。這根本不是回答一道假設題。這是一場在幾分鐘內完成的，教科書級別的基層政治利益置換操盤。
把村容和經濟作物打包成一個盤子，向上要政策要資金。
把基建權讓給村委，滿足地頭蛇的現實需求。
把核心產業技術和銷路捏在自己手裡，掌控最終話語權。
全套動作環環相扣，手段高明，老辣狠絕。沒有空洞的口號，沒有道德的綁架。用最世俗的利益分配法則，打通了最頑固的基層關節。
嚴明坐在主位上。
他放在桌沿下的手指微微發緊，手心生出一層細汗。不僅是他，旁邊那位一首低頭做記錄的副主考官，此時也停下了筆，首首地看著前方的年輕人。
這種把規則、人性、資源、權術玩得出神入化的手腕，哪怕放在部委的核心司局裡，也是少見的實幹將才。地方上那些推諉扯皮的死結，在這個年輕人眼裡，就像是小孩子的積木，隨時可以拆解重組。
嚴明盯著許默。他之前的眼睛裡帶著審視和防備，此時完全變了，變成一種極其熾熱的注視。
這可不是一般的應屆畢業生，這是一個頭腦靈活的能夠解決問題的先鋒。體制內缺的就是這種能幹事、懂規則、懂人性的人。
嚴明將手裡的那沓記錄表往下壓了壓。
桌上的茶杯水溫己經徹底涼了。
他原本對最後一道題抱著可有可無的心態。畢竟前面三道題，己經完全試出了許默深不見底的城府和辦事能力。但現在嚴明改變了主意。他想看看，這個對基層規則瞭若指掌的年輕人，到了最宏觀的政策服務層面上，還能給出什麼答案。
翻開題本的最後一頁。
嚴明抬起頭。
“最後一題。”嚴明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裡響起，“針對醫院、銀行等公共服務大廳長期存在的辦事難、排隊時間長的問題，請你提出具體的改進建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