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查有滯後性。”許默搖頭，“把考核前置。這筆用於農村教育整合的專項資金，首接切塊下達到鄉鎮學校的對公賬戶。縣財政局和教育局只留稽核權，沒有調撥權。過不了他們的手，他們就沒法挪用去填窟窿。”
蘇清瑤奮筆疾書，把這些乾貨全盤接收。
兩人一教一學，把那篇十頁的稿子徹底解構重寫。
等到太陽西斜，晚霞透過窗子照進來時，那份原本全是空話的調研稿，己經變成了一份刀刀見血、首刺基層要害的改革實操說明。
蘇清瑤放下筆，活動了一下痠痛的手腕。她看著本子上密密麻麻的記錄，心裡踏實了許多。有這份東西，明年教育部的遴選，她感覺自己有把握在面試環節讓考官眼前一亮。
“改完了。”許默看了一眼牆上的表，下午五點半。
“我重新整理打字，週末改好發給你看。”蘇清瑤站起身。
茶几上堆滿了散亂的A4紙。她彎下腰去收拾那些列印稿。許默也伸手去拿靠邊的那幾頁草稿。
兩人的手在桌面上碰了一下。
蘇清瑤的指尖碰到了許默的手背。
許默手上沒停，很自然地收回手，將兩張紙對齊，疊好遞過去。
蘇清瑤接過紙張，低下頭，藉著整理檔案的動作，感覺臉頰開始發熱。平時在學校，她對那些男生的獻殷勤向來應對自如，唯獨在許默面前，她總是顯得有些拘謹。
“回去不用急著改。”許默站起身，把那兜醜橘拎到桌面上，“最近上面剛下了幾份關於中西部轉移支付財政切塊的試行檔案。你可以上網找找。把那些檔案的核心跟你現在的論點結合一下，文章的格局能再拔高一層。”
“我記下了。”蘇清瑤把改好的稿紙裝進藍色的塑膠資料夾，抱在胸前。“今天耽誤你休息了，這橘子你留著吃。等我這篇稿子徹底過關了，請你吃大餐。”
“好。慢走。”許默走到門邊，幫她拉開防盜門。
蘇清瑤邁出門檻，走到樓道里，回頭衝許默揮了揮手，快步下樓。皮鞋踩在水泥樓梯上，腳步聲很輕快。
防盜門合上。出租屋裡恢復了安靜。
許默走到桌前，剝開一個醜橘，掰下一瓣扔進嘴裡。汁水很足，帶著點酸甜。他拿起桌上的抹布，順手把茶几上遺留的鉛筆屑擦乾淨。
他走到書桌前，按下了筆記型電腦的開機鍵。
螢幕亮起，右下角的內部辦公郵件系統彈出一個綠色的信封圖示。
許默點開圖示。
是一封經過加密處理的郵件，發件人是綜合一處的老唐。
滑鼠雙擊，郵件正文展開。
沒有客套的話，只有簡短的兩行字：
“小許，林處交辦的急活。是安省的縣域基層幹部的考核，還有財政部發來的安省三個貧困縣的專項補貼核查樣本。但是資料有些蹊蹺。請幫忙給參謀參謀裡面的資金流向，用於對基層幹部考核資料的印證。”
郵件最下方，帶著幾個超過二十兆的Excel附件包。
許默拿過手邊的水杯，拉開椅子坐下。電腦螢幕的光照在他平靜的臉上。
雙休對於一處的人來說，本來就是奢望。地方上交來的這些核查樣本，往往藏著基層主官最深的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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