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筒裡只剩忙音。許默拿下手機揣回口袋。
“導師找我，先走了。”他對蘇清瑤說了一句。
蘇清瑤抱著資料夾點頭。許默走下看臺，往政府管理學院走。
十幾分鍾後，學院三樓。宋教授辦公室門虛掩著，許默推門進去。屋裡有股舊紙張味，靠牆書櫃前堆著幾摞沒拆封的公共管理學報。
宋教授站在桌後，手裡攥著那幾張列印好的A4紙提綱。桌角放著個保溫杯，蓋子擱在一邊，熱氣往上冒。
看見許默進來，把手裡的提綱拍在桌面上。
“這是你自己寫的？”宋教授看著許默問。
許默走到桌前拉開椅子坐下，手搭在扶手上：“是。”
“前面兩點，打破資訊孤島重塑流程，立意準。”宋教授點著紙頁下半截，“後面這部分，拿績效考核權重打破資料壁壘，提出一把手主導的一票否決機制。你明白這些文字的性質嗎？”
許默看著宋教授沒說話。
“超出了研究生的學術框架。”宋教授敲著桌子，“這是拿刀子剜下面實權部門的肉。一票否決權，你在動基層幹部的飯碗。做法太絕，誰教你這麼幹的？”
許默靠向椅背換了個姿勢。
“基層目前的現狀，重留痕輕實績。”許默開口，“一個政務大廳，十幾個部門各自為政。發紅標頭檔案講大局開協調會要配合，辦不成事。下面有下面的太極推手。想讓權力下放資料下沉，空喊口號沒用。”
宋教授沒動。
許默敲了兩下桌面：“利益固化到一定程度，常規行政指令走不通。得用考核這把大棒去開路。不交資料介面，年底部門所有人的績效獎金清零，負責人的帽子摘掉。打中要害，資訊壁壘不用推他們自己就拆。這是流程再造的必然手段。”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
宋教授看著眼前的學生。剛才這番話把官場利益驅動法則說透了。掀翻桌子重新分蛋糕的手段，不像個二十三歲學生能懂的。這股篤定讓宋教授覺得坐在這裡的人像是個在地方上摸爬滾打多年掌控全域性的實權領導。這種眼界超出了他能指導的範圍。
宋教授撥出一口氣坐回椅子。拿過旁邊的紅筆，在提綱左上角畫了個對勾。
“這篇論文不用改。”宋教授抬眼，“就按這個框架走。你去搜集論據，把內容填好。寫完交給我。”
許默點頭：“好。”
“這種文章放在畢業答辯盲審系統裡屈才。”宋教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定稿出來，我做推薦人。我找人在部委政策研究室遞話，把這篇論文推給內部政務內參刊登。實打實的改革建議，得出現在國家部委領導的辦公桌上。”
許默想，能登上內參，說明設計構想能跳過行政層級送到高層眼前。
“多謝導師費心。”許默點頭。
過了幾周。
京城西郊玉泉山，紅牆灰瓦的西合院藏在老樹後面。
書房裡點著檀香，蘇振邦穿著對襟衣坐在書桌後。手邊放著份剛裝訂好的樣刊。封面印著西個字：政務內參。右上角標著特供專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