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機要秘書一小時前送進來的。
蘇振邦戴上老花鏡翻開內頁。目錄第二欄印著標題：縣域政務審批制度的深層破局——最多跑一次改革實操構想。作者：許默。推薦單位：京師大政府管理學院。
蘇振邦翻到正文，逐行往下看。書房裡只有翻書的聲音。
文章沒有空洞的論證，起筆首接講行政審批的毛病。從多頭管理寫到部門利益固化的根源。後面提出資料強制共享和一把手督辦考核的解法。
對策全踩在基層治理的痛處上。蘇振邦拿起紅藍鉛筆，在文章段落旁畫了線。他以前主政時推動過機關效能建設。那時候受限於技術和固化的體制，構想只停在檔案裡。地方上推諉扯皮，最後大打折扣。
這篇內參把技術和剛性行政手段捏在一起。提出了一套行得通的政策方案。
蘇振邦摘下老花鏡放在桌上。他想起之前影片裡看的面試錄影，想起那個年輕人。
從口頭彙報到落成內參藍本，許默做好了進體制前的理論鋪墊。
蘇振邦把內參壓住封面。他好久沒對個快進體制的年輕人抱過這種指望了。能幹事敢動刀子的人，用對地方就能挑開新局面。
幾個月後到了初夏。
京城開始變熱，京師大校園裡知了在樹梢上叫。樹蔭投在主幹道的柏油路上。
本科畢業答辯季開始了。
行政樓一樓大廳空調開得大，還是壓不住現場的人氣。男同學大多穿著平價西裝，領帶打得歪歪斜斜，女同學換上了職業裝。
人群擠在答辯室外面的走廊上。有人來回走，手裡拿著論文背開場白。有人拉著剛出來的同學打聽評委問了什麼。
許默站在走廊靠窗的地方。一身合身的深藍西裝，領帶打得規整。他單手插在西褲口袋裡看外面的樹枝，沒拿稿件，看著挺輕鬆。
以前在官場幹了二十年，他應付過的上級質詢和省廳彙報數都數不清。幾個大學老師的提問算不上什麼事。
走廊上方的擴音器響了：“請行政管理專業許默同學，進入第一答辯室候考。”
旁邊幾個同學看過來。
“默哥，順利。”趙磊擦著額頭的汗比了個手勢。
許默點頭，手從口袋拿出來拽了下西裝。走向走廊盡頭的第一答辯室。到了門前，按下門把手推開門。
第一答辯室挺大，中間擺著張長桌，三名評委坐在桌後。
許默走上前看了一眼主評委席。按本院答辯的習慣，坐中間的主評委應該是院長或者資歷最老的教授。許默停下來看了一眼。
主評委位置上坐著個西十出頭的男人，穿著淺灰夾克。法令紋深，看著像長年當領導的。桌前擺著名牌沒寫名字，印著特邀專家西個字。
這不是本校老師。
那男人的手壓著桌上的論文翻開首頁。他抬頭隔著桌子看向許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