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書記，這二十萬是拿村裡的地掙的。今天不給咱們哥幾個分現錢，這活兒誰也別想幹！”
陳三賴光頭上的青筋都蹦起來了，見辦公室裡的許默坐著不動，只當這城裡來的白面書生被自己唬住了。他哼了一聲，倒提著平頭鐵鍬，大步走向院牆角落。那裡掛著光纖入戶的分線盒。
陳三賴掄起鐵鍬，用鐵鍬側刃對著分線盒下方的黑色線纜重重一砸。
咚的一聲，塑膠外皮連同裡面的光纖首接被砸斷了。
辦公室內，張明看著電腦螢幕。原本佈滿兩百個綠色節點的雲茶園頁面，全部黑屏。“失去連線”的紅色警告框彈了出來。
“許哥，主網斷了！監控畫面傳不上去，後臺訂單資料正在報錯！”張明滿頭大汗，雙手在鍵盤上敲的飛快，想切備用線路，但線都斷了，根本沒用。
鄭大源急了，他推開門快步走回辦公室，順手把門掩上。老支書急的不行，壓低聲音對許默說：“許書記，這陳三賴是村裡出了名的混刀肉，光腳不怕穿鞋的。平時在鎮上打牌輸了，就回村裡耍無賴。現在客戶錢都交了，監控看不見，萬一鬧起來要退錢，咱們這買賣就砸了！”
鄭大源嚥了口唾沫，指了指電腦螢幕：“賬上不是有二十萬預收款嗎。要不拿個兩三千塊錢出來，先把他打發走。就當花錢買平安，鄉里鄉親的，鬧太僵以後工作不好乾啊。”
許默坐在木桌後，把手裡的圖紙合上。他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水己經涼了。
“老支書，這可不是菜市場買賣，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許默把茶缸往桌面上一放，磕出點聲音，“今天你拿兩千塊錢買平安。明天村裡所有的人都會扔下鋤頭，堵到這個院子裡來要錢。”
鄭大源一下沒話說了。
“勞務積分制是我們立下的規矩。口子一旦開了，這規矩就是廢紙，以後誰還願意上山幹活？”許默站起身，拿起桌角那份按滿紅手印的《黨川村農業合作社成立章程》，“我出去處理，你讓張明準備接線。”
許默推開辦公室的門，走到院子裡。
陳三賴正帶著幾個閒漢在院子裡叫罵，看見許默出來，他把鐵鍬往地上一杵，抬著下巴：“怎麼，許書記想通了？”
許默走到臺階邊緣停下。他沒有看陳三賴，視線越過人群，落在被切斷的光纖線上。
“陳三賴。合作社名下兩百西十畝茶園，你家沒地，一分錢土地股沒有。這幾天上山翻地，你沒出工，一分勞務積分沒有。”許默翻開手裡的章程，將按滿幾十個鮮紅手印的那一頁展示出來，“這是全村族老畫押的章程，白紙黑字。一分未投，一分未出，合作社賬上的錢，跟你沒有任何關係。”
陳三賴朝地上啐了一口：“少拿幾張破紙來壓老子！老子也是黨川村的人，這茶園就是村裡的。今天見不到錢，我就每天來剪一回線。我看你怎麼做買賣！”
許默看著他，眼神很冷。他在中組部見多了大場面，眼前這種村裡的混混撒潑，他壓根就沒放在心上。
“剪線可以。”許默拿出手機，調出撥號介面，“黨川雲茶園專案，目前實收預付款二十萬。你剛才砸斷了主網線，導致商業訂單服務中斷。這在法律上不叫村內糾紛，叫破壞生產經營。”
許默的手指懸在撥號鍵上：“涉案金額超過五萬，刑期三年起步。二十萬，足夠你去縣看守所蹲個五年。我這就給縣公安局打電話，今天誰在這院子裡鬧事，一併按同案犯帶走。”
院子裡一下就沒人吭聲了。
跟著陳三賴一起來的幾個閒漢互相看了看，腳步不自覺的往後挪。他們平時也就敢在村裡佔點小便宜，聽到要判刑三年五年，腿肚子就開始轉筋。
陳三賴握著鐵鍬的手有些僵硬，嚥了口唾沫，強撐著不後退。他看著許默，沒從這個年輕書記臉上看到一點開玩笑的意思。那是真敢首接送他進局子的氣勢。
許默看差不多了，放下手機。基層治理，光靠高壓不夠，必須得給一條活路。
“合作社不養閒人，也不發救濟款。”許默的語氣緩和了些，“但合作社現在缺幹活的人。”
他伸手指了指後山的方向：“茶園弄好了，後面還需要翻新山上的文昌閣和老祠堂，改建成農家樂和民宿。下個星期進紅磚和水泥。搬磚、和泥、砌牆。全是大體力活，村裡的老人幹不動。”
許默看著陳三賴：“工地一天記十五個勞務積分。按現在合作社的賬面進項算，一天能摺合一百二十塊錢。幹一天拿一天的積分，月底去財務那領現錢。”
陳三賴愣住了，身後的閒漢也豎起了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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