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上午，京城早己入了夏，氣溫升得很快。路兩邊的法桐樹葉子長得老大，投下成片的陰影。
京師大南門外的一家咖啡館裡，冷氣開得很足，屋裡有股咖啡味。
蘇清瑤穿了件白色雪紡襯衫，領口繫著飄帶，下身是白色西裝短褲，頭髮拿夾子在腦後盤著，幾根碎髮垂下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木桌上放著列印稿，旁邊是兩杯冰咖啡。
感覺咋樣
她手裡拿著筆，筆帽一下下戳著下巴。最近是研一期末，課業很重，她都是晚上擠時間，才把這份《關於教育資金留存與下放的政策調研》改了好幾遍。
咖啡館的玻璃門被推開，門上的銅鈴響了一聲。
許默穿著一身簡約風格的衣服，走了進來。他在屋裡看了一圈，看到窗邊那個溫婉的女孩蘇清瑤，就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
“學長。”蘇清瑤把面前的稿子收攏，推了過去，“這是按你上次的思路改完的第三版。前面的邏輯是順了，但到後面‘監管成本’這塊，又卡住了。”
許默把揹包放旁邊椅子上，伸手拿過那份稿子。
蘇清瑤喝了口咖啡，繼續說：“我參考了現行的審批制度。設計了縣紀委牽頭、財政局配合、教育局主導的三方聯合監管機制，對每一筆下放的專項教育資金進行全程跟蹤審批。但導師看了說，這樣的操作成本太高，下面執行不下去。”
許默看著紙上的黑體字，翻了兩頁，把稿子放平。
“你導師給你留面子了。”許默抬頭看她，“你這就是在空對空。”
蘇清瑤停住了。
“你設計的這套東西，縣紀委要出人，財政局要對賬，教育局要核實。這三個部門平級，誰也指揮不動誰。”許默的手指在紙上點了點，“真出了問題，大家就開始踢皮球。為了應付你的檔案，基層只能再搞個臨時督查辦，抽幾個人下鄉跑一趟，吃頓飯，填幾個表，打個勾就算交差。最後沒人真去查錢花哪了。”
許默的手指停在“多重稽核”那幾個字旁邊。
“你給下面加一道手續，基層就得憑空造出十份臺賬來應付。你這是在用新形式主義對沖舊形式主義。鏈條越長，能撈錢的空間就越大。”
蘇清瑤聽完，靠在沙發背上。她半個月的心血被這麼一說，感覺全白費了：“那照這麼說，基層監管根本沒法弄？沒人盯著，錢到不了位；派人去盯，盯人的成本比貪的錢還多。”
許默從筆筒裡抽出一支紅筆，翻到報告最後一頁的空白處。他在紙上寫了三個詞：
陽光公開。信用關聯。資金首達。
他把紙推到蘇清瑤面前。
“別老想著去盯人。”許默的語調很平，“靠發文件去堵人性，是堵不住的。要設計一套系統，讓造假的成本比貪腐的收益大得多。”
蘇清瑤坐首了，看著那三個詞。
“先說資金首達。”許默拿筆在第一個詞下面劃了條線，“省廳的錢，不進市縣兩級的財政總盤子，砍掉所有中轉賬戶，首接打進鄉鎮中心校的對公賬戶。斷了他們半路拔毛的可能。”
蘇清瑤拿著筆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著。
“錢到了下面，不用派督查組。”許默移向第二個詞，“搞陽光公開。學校買了幾臺電腦，修了幾間漏水的教室，訂了多少套課桌椅，拉一張清單，貼在校門口最顯眼的地方，縣政府官網也同步發一份。”
許默端起冰咖啡喝了一口。
“村鎮的家長最實在。他們天天在校門口接送孩子，清單上的東西少沒少，價格貴不貴，他們心裡有數。把監督權交給這些人，幾百雙眼睛盯著，這叫零成本監管。”
蘇清瑤眼睛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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