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師大校園的林蔭道上，秋風吹得落葉到處都是。蘇清瑤停下腳步，風吹亂了她的頭髮。
“胡建省，寧壽縣。”許默報出地名，語氣平常。
蘇清瑤捏緊了手裡的書。她對這個地名很熟悉。兩個月前，導師帶著課題組篩選全國貧困縣資料，寧壽縣的各項教育與經濟指標就在表格最底下。那地方偏，人事也複雜。她清楚許默這一步走得很深。
兩人在路口告別。許默轉身離開，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人堆裡。蘇清瑤在原地站了會兒，才轉身朝圖書館走去。
三天後。京城西郊，玉泉別墅的院子中。。
院子裡鋪著青石板，落了些黃葉。秋風一吹，帶著點涼意。廊簷下的茶爐咕嘟咕嘟響著，水汽飄了出來。
紅木方桌前，蘇振邦穿著藏青色對襟常服，坐在木椅上。桌上擺著個棋盤。蘇清瑤坐在他對面，手裡捏著一枚白子，正看著盤面。
“啪。”蘇振邦兩指夾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盤右上角。
這手棋下得重，首接斷了白棋的後路。蘇清瑤的眉頭皺了一下，手指在棋盤上空停了片刻，最後落在邊上，防了一手。
“爺爺，前段時間我跟著課題組去了東南沿海。”蘇清瑤一邊說著，一邊給蘇振邦的茶杯添滿熱水，“那邊的基層教育資源分配很特別，有不少值得研究的地方。”
蘇振邦端起茶杯，吹了吹茶葉，喝了一口。他把杯子放回去，眼睛看著棋盤。
“那個寫《政務內參》的許默，要去寧壽縣掛職，對吧？”蘇振邦問。
蘇清瑤的手停了一下，抬起頭，看著蘇振邦。
“中組部前幾天的那份下派鍛鍊方案，我翻過。”蘇振邦靠在椅背上，“選派年輕幹部去東南沿海，是部委在基層佈局的一步棋。名單裡有許默的名字。”
蘇清瑤收回手，坐首了，沒說話。
蘇振邦看了一眼院子裡的落葉，又把目光收了回來。“寧壽縣是吃飯財政的貧困縣，也是個宗族勢力盤踞的地方。”他說道，“八山一水一分田，窮山惡水，大姓宗族把著當地的資源。外面的資本進不去，裡面的產業起不來，省市兩級的扶貧資金到了鎮上，轉一圈就進了宗祠的賬本。”
他用手指在棋盤的右上角敲了敲：“這是一個死局。中組部點名讓許默去，是看中了他做事的手段。他們需要一個厲害角色，去把寧壽縣的爛攤子捅開，看看能不能破這個局。”
蘇清瑤聽完，臉上沒什麼表情。她開啟腳邊的公文包，抽出一疊列印稿，推到蘇振邦面前。
“爺爺，《關於胡建地區的教育現狀的調研報告》。”蘇清瑤的語氣很清晰，“我去實地摸底了幾個鄉鎮的師資和校舍配置。情況都差不多，這不只是教育局的人事配置問題。根子在縣域財政和地方勢力的糾纏上。地方宗族把持土地，教育資金就落不到學校建設上。”
她指著報告第一頁的資料：“我順著教育資金的去向，查了縣域經濟的賬。我選這個課題，有我自己的想法。”
蘇振邦拿起報告，翻了幾頁。裡面列著幾個縣近三年教育資金的流轉，還有被以“宗族互助辦學”名義截留的數額。
“好！”蘇振邦笑出聲，把報告放在手邊，“做事能看透資金流向，這腦子才算轉過彎來了。”
他拉開桌子右邊的抽屜，拿出一個沒封皮的牛皮紙檔案袋。檔案袋不厚，上面有幾個紅戳。
蘇振邦把檔案袋推到蘇清瑤面前。
“看看這個。”
蘇清瑤抽出裡面的檔案。檔案標頭是：《胡建地區特色農產品區域統籌與資本引入計劃書》。翻開看，裡面是胡建幾個縣的茶園、果林分佈，現有宗族合作社的壟斷情況，還有怎麼打破這種壟斷的方案。
“宗族勢力把持著基層。靠紅標頭檔案去壓，壓不住。”蘇振邦拿起一枚黑子，在手裡轉了轉，“想在寧壽縣破局，就得拿個更大的利益出來，重新定規矩。”
蘇振邦把黑子扔進棋盒裡：“這份計劃書，是發改委農經司之前做的框架。你們年輕人下基層，以後也許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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