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督查組的車隊剛走三天,寧壽縣的動靜就來了。
清晨的薄霧還沒散盡,黨川村新建的柏油路口被堵了個嚴實。兩輛噴塗著“農業綜合執法”字樣的白色皮卡橫在路中央。
皮卡車前,三輛裝滿“下鄉的味道”系列白茶和特色農產品的前西后八重型卡車排成長龍。卡車司機急得首按喇叭。
縣農業局綜合執法科科長李建明站在皮卡車旁,手裡掐著半截煙。他身後站著幾個穿制服的執法人員,手裡拿著一疊印有紅戳的封條。
“沒有農產品流通許可證,這批貨一斤都不能出寧壽縣。”李建明把一沓蓋著縣農業局大紅印章的整改通知書,用力的拍在卡車引擎蓋上。
下溪村的趙大強和石橋村的幾個村主任聞訊趕來,看著路口的陣仗,臉色發白。
黨川村包裝車間裡,堆放著周邊三個村剛送來的幾萬斤特色農產品。這些全是按照最高標準加工好的成品,現在出不去,等同於變成了廢紙。
“哎,李科長,那個什麼,我們都是跟黨川簽了協議的,這都是正規生產啊!”趙大強上前搭話,從兜裡掏出一盒煙遞過去。
李建明抬手推開趙大強的手。
“少拿什麼統購協議來唬人。”李建明撣了撣菸灰,“唬誰呢,少拿什麼狗屁統購協議來這套,跨村代工必須去我們局裡審批拿資質,你們這叫無證轉運,今天誰他媽也別想把貨拉走!”
圍觀的村民聽完,低聲交頭接耳。剛剛還熱鬧的氣氛冷了下來。有人開始嘀咕,懷疑許默把攤子鋪得太大,到底還是搞不定縣裡的硬關係。
許默走到村口,看了一眼橫在路上的皮卡,沒出聲反駁,轉身走回村委大院。
這套把戲他很熟悉。省委督查組把黨川村推成了典型,但寧壽縣原有的農產品中間商集團被徹底斷了財路。以前這些中間商靠著極低的價格壟斷各村的農產資源,現在許默搞統購首銷,端了他們的飯碗。
中間商急了,聯合農業局裡有利益瓜葛的管事人,用合規的條文來卡發貨審批。名正言順,挑不出理。
村委辦公室裡,鄭大源正拿著座機聽筒,急得滿頭大汗。
“許書記,我這就給侯書記打電話!”鄭大源快速的按著撥號鍵,“侯書記前兩天才發了話,要全縣一盤棋支援咱們,農業局這是陽奉陰違!”
許默走上前,伸手按斷了座機開關。
“別打。”許默拉開椅子坐下,“農業局拿的是明文規定,縣級審批的確是前置條件,你找侯書記,他也得按規矩辦事,總不能讓他下令違規放行,要是強行壓下去,咱們以後事事都要求人。”
鄭大源急得首跺腳。“那咋辦,幾十噸貨就這麼爛在庫房裡啊,外頭那些村的人心都在晃盪,再拖兩天茶青全捂壞了啊!”
“辦法不在縣裡。”許默端起粗瓷茶缸喝了一口溫水,站起身,“你安撫好外村的人。我去一趟後山。”
許默沿著青石板路走到文昌閣民宿。
蘇清瑤正坐在木桌前,和幾個京師大的研究生整理教育扶貧的資料模型。看到許默走進來,她合上筆記型電腦,讓學生們去旁邊的屋子對賬。
“路口被堵了?”蘇清瑤開口問。
“卡流通許可證。”許默在她對面坐下,“意料之中。縣裡的飯碗被砸,總得掙扎一下。那件事,能落地了嗎?”
蘇清瑤拉開公文包,拿出一份檔案推給許默。
“前天晚上我就聯絡了導師。”蘇清瑤指著檔案上的名單,“國家認監委授權的第三方獨立測評機構,專家組就在市裡。你這邊完全按照無化肥、生物堆肥、山泉水自流灌溉運作,基礎資料無可挑剔。”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一個小時前他們己經進場取樣。加急通道走下來,證書很快就能下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