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頓早飯,後半程吃得那叫一個鴉雀無聲。
好不容易熬到放下筷子,王翠萍趕緊咳嗽了一聲,打破了這要命的死寂。她從圍裙兜裡摸出一張疊得皺巴巴的信紙,隔著桌子遞到了容璟時面前。
“那什麼,璟時啊。”王翠萍指了指紙條,“你今天反正在家也沒什麼正經事,等會兒去趟市中心的百貨商店。快過年了,家裡得備點臘肉、瓜子花生什麼的,單子我都列好了。”
容璟時垂著眼皮,伸手把那張紙扯過來,隨便掃了一眼,沒吭聲。
“順便啊,”王翠萍轉過頭,看著沈青姝的時候,臉上的笑立刻就真誠多了,“你陪青姝去三樓逛逛,給她買幾件過年穿的漂亮衣服。女孩子嘛,過年總得添新衣裳的。”
沈青姝正端著搪瓷缸子喝水,聞言彎了彎眼睛,聲音甜甜的:“謝謝媽。”
容璟時捏著那張購物單的手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視線在沈青姝身上那件惹眼的孔雀藍冬裙上刮過,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聲音冷硬:“買什麼衣服。她二樓那個衣櫃都快塞不下了,好幾件連吊牌都沒剪。別浪費這個錢。”
這話一齣,沈青姝還沒來得及翻白眼,王翠萍先不幹了。
“啪”的一聲。
王翠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緊接著在桌子底下又狠狠踹了兒子一腳。
“摳不死你!”王翠萍瞪著眼睛罵道,“你一年到頭在海島上待著,往家裡寄那點津貼夠幹什麼的?青姝自己有錢,我樂意貼補我兒媳婦,要你在這心疼錢?讓你去拎個包你還廢話連篇的,趕緊給我滾去幹活!”
容璟時被踹得腿一縮,臉色黑了黑。
他偏過頭,正好對上沈青姝坐在旁邊捧著水杯、肩膀一聳一聳偷笑的模樣。那雙桃花眼裡全是幸災樂禍的光。
容璟時咬了咬後槽牙,把那張購物單胡亂塞進軍裝口袋裡,站起身,低聲嘀咕了一句:“真不知道誰才是你親兒子。”
說完,他冷著一張臉,轉身大步往門外走。
“哎,你走那麼快乾嘛,等等我啊。”沈青姝放下杯子,拎起玄關的小方包,踩著小皮靴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剛走到院子裡,二樓的窗戶突然被人推開。
容采薇探出半個身子,手裡還抓著把梳子,急吼吼地喊:“哥!哥你等會兒!我今天約了同學去逛街,你捎我一程唄!”
五分鐘後。
軍綠色的吉普車駛出了軍區大院。
沈青姝理所當然地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容采薇像個泥鰍一樣鑽進後座,一上車嘴就沒停過。
“青青姐,你今天這身真絕了。等會兒你去三樓買衣服,我也想去看看,不過我跟小敏她們約好了在鐘樓那邊碰頭……”
“你去玩你的。”沈青姝靠在椅背上,隨手從包裡摸出一盒雪花膏,挑了一點抹在手背上慢慢推開,“三樓那些衣服你穿著老氣,等過完年,姐帶你去滬城那邊的裁縫鋪定做幾身洋氣的。”
“真的啊?!”容采薇在後座激動得首拍大腿,“我就知道嫂子最好了!”
姑嫂倆在車裡嘰嘰喳喳地聊著滬城的新款式、哪家的雪花膏更香。
容璟時雙手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全程一言不發。只是在沈青姝擰開雪花膏蓋子的時候,那股淡淡的茉莉香氣飄過來,讓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一下,腦子裡不受控制地閃過昨晚某些荒唐的畫面。
他猛地踩了一腳油門,車子在街道上竄出去一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