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擰開熱水瓶蓋子，一股白騰騰的熱氣立刻冒了出來。葉梔打回來的這壺水滾燙，正好用來悶面。她把三塊麵餅掰開，一塊一塊碼進搪瓷杯裡——這大號杯子看著笨重，容量倒不小，三塊麵餅疊著塞進去剛好裝滿。接著她把三包醬料包和粉包也一股腦撕開倒了進去，油汪汪的醬料在麵餅上堆成一小坨紅亮的醬堆，掛在了杯壁上。容意湊過來聞了聞，小鼻子翕動著：“媽媽，這個能吃嗎？”
“悶一會兒就能吃了，等著。”沈青姝端起熱水瓶，小心翼翼地往搪瓷杯裡注入開水。滾水澆在麵餅上，熱氣呼地一下騰起來，醬料被衝開，在杯子裡漾出一圈圈紅褐色的油花。她倒到八分滿就停了手，從桌上摸了雙筷子橫擱在杯口上，又把一個搪瓷碟子倒扣在上面當蓋子。
容淮挨著搪瓷杯坐著，小鼻子湊在杯沿邊上不停地聞，雖然碟子蓋住了聞不到什麼，但他就是忍不住，屁股在鋪位上扭來扭去，像只等投餵的小狗。
過了約莫五六分鐘，沈青姝估摸著差不多了，把碟子掀開。
一股濃郁到近乎霸道的紅燒牛肉麵香味從杯口猛地躥了出來，瞬間填滿了整間包廂——醬料的鹹香、油脂的醇厚、麵餅被熱水悶熟後特有的那股小麥香氣，裹挾在一起，熱騰騰地往外湧。
容淮整個人從鋪位上彈了起來，口水首接順著嘴角淌了下來，他渾然不覺：“媽媽媽媽媽媽——這個是什麼呀！好香好香好香！比昨天那個餅乾還要香一百倍！”
“坐好了，別趴桌子上。”沈青姝用筷子把搪瓷杯裡的麵條撈出來，分到三個小碗裡。
她最後把杯底的湯也勻到三個碗裡，擱上三個提前準備好的水煮蛋，推到兩個孩子面前，“這是泡麵。彆著急吃，燙。”
容意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夾了一筷子麵條，吹了半天才送進嘴裡。然後他整個人都愣了，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轉頭看著沈青姝：“媽媽，這個面——太好吃了！比奶奶家過年吃的餃子還好吃！”
容淮不等沈青姝叮囑，早就把臉埋進了碗裡，呼嚕呼嚕地吸著麵條，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嘴裡含混不清地喊：“好吃！媽媽這個是什麼神仙面面！我們能不能天天吃這個！”
“想得美。”沈青姝慢條斯理地吃著自己的那一份，“這東西叫泡麵，不興天天吃，吃多了會變瘦竹竿，風一吹就倒。”
“那我不天天吃，隔一天吃一次行不行？”容淮眨巴著眼睛，認真地問。
“隔三天。”沈青姝說。
“隔兩天！”容淮討價還價。
“隔五天。”
“隔三天吧媽媽——”容淮哀嚎起來。
“你再多說一個字就隔十天。”
容淮立刻閉上了嘴，用盡全身力氣對付面前那碗麵，一個字都不敢多說了。
容意在一邊偷偷笑，差點被面條嗆到。
沈青姝看著兩個兒子吃得滿頭大汗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
她把碗裡最後一口面撈乾淨，湯還剩下小半碗。容淮那邊早就見了底，正抱著碗用舌頭舔最後一口湯，舔得碗底都快反光了。容意吃得慢些，碗裡還剩著幾根麵條和一些湯，但也己經摸著肚子在搖頭了。
“吃飽了？”沈青姝問。
“飽了。”容意打了個小小的飽嗝。
“飽得不能再飽了。”容淮仰面倒在鋪位上，拍了拍自己圓滾滾的肚子，“媽媽你聽，跟西瓜一樣，熟了！”
“別拍了，再拍真要吐床上了。”沈青姝站起來，把三個碗摞在一起。搪瓷杯裡也還有小半杯麵湯，紅亮亮的油花漂在上面，己經有些溫了。她端起碗，正準備收拾到一邊去，忽然動作頓了一下。
沈青姝把碗放回桌上。
她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上，回頭看了一眼兩個孩子。容淮正在鋪位上滾來滾去消化食兒，容意在疊被子。她拉開門。
那股紅燒牛肉麵的味道跟長了腿似的，呼地一下就竄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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