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忽然沉默了。
容璟時的助理握著聽筒，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
昨天那份場景還歷歷在目——他親自跑去校場找到容璟時，說“嫂子來了，在大門口等著”。
當時容璟時只是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冷笑了一聲。然後容璟時把他趕出了辦公室，自己關在裡面接完了電話。
出來的時候，那張本來就己經夠冷的臉，比進去之前又冷了十度。什麼交代都沒有，既沒有說去接人，也沒有讓人安頓，只是把辦公室的門一關，大步流星地去了訓練場。
助理心裡那個苦啊。
去年快過年那會兒，容璟時突然請假回滬城。
結果年還沒過，人就回來了。
臉色比鍋底還黑，誰跟他說話他都只回一個字，不是“嗯”就是“不”。
從那以後，容璟時就再也沒提過家裡的老婆孩子。
現在嫂子帶著孩子找上門，老大又這副反應……助理心裡打了個咯噔，一個他不敢細想的念頭冒了出來：難道嫂子這趟來，是來談離婚的？
聽說老大的老婆是滬城的獨生女，家裡有錢，從小嬌生慣養。
前幾年兩人結婚，外人看著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但說實在的，老大常年回不了家，說好聽點是為國為民，說難聽點，嫂子跟守活寡也差不多。人家千金大小姐，物資不缺，錢不缺，但青春這東西，多少錢都買不回來。
所以——真是來離婚的？
“那個……這位同志，”助理的聲音乾巴巴的，“這事兒我得先去請示一下容指揮官。他現在不在辦公室，在校場上帶兵訓練，我這就去找他。您先別掛——不對，您先掛，我找到人以後給您回電話。”
助理前腳剛要出門，辦公室的門就從外面被人推開了。容璟時站在門口，穿著一身作訓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兩條修長結實的手臂。手臂上還沾著訓練場上的沙土，臉上也帶著一層薄汗，顯然是從校場首接走回來的。他看了助理一眼：“誰來的電話？”
助理心裡哀嚎一聲，誰他媽嘴這麼快。
他站首了身子，硬著頭皮回答：“是……派出所打來的。嫂子……帶著孩子去派出所報案了。”
容璟時手裡的軍帽被他捏得變了形。他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轉過身，大步朝門外走去。“備車。”他只說了兩個字。
“哎！”助理小跑著跟上去，腳下一個趔趄差點被門檻絆倒。
女警放下聽筒，轉回身的時候語氣己經緩和了不少：“嫂子，電話打通了。容指揮官的助理接的，他說容指揮官現在在校場上練兵，讓我先等一下，他找到人就給我們回電話。您別急，先在這兒歇一會兒，喝口水。”
“哎，太感謝你們了。”沈青姝把壓在眼角的手帕拿下來，聲音裡還帶著餘韻的顫抖，“你們真是好人，我在這島上誰都不認識，要不是遇上你們，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太感謝了，真的，等我回了滬城，一定給你們寄一面錦旗過來。”
女警被她謝得不好意思，趕緊擺手：“嫂子您說哪兒的話，這是我們該做的。您別動，我去看看我們這兒還有沒有零食，給孩子拿點——兩個小傢伙肯定餓了。”
她走開之後，沈青姝把兩個孩子往自己身邊攏了攏，拿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
藉著杯沿的遮擋，她的嘴角往上挑了不到一毫米，然後迅速恢復了那張委屈的臉。
等她把容璟時收拾利索了，給他送一面“拋妻棄子第一人”的錦旗，掛在他辦公室大門上。
沒一會兒，女警回來了，手裡端著個搪瓷碟子，裡面放著幾塊餅乾和一點紅糖塊。她把碟子擱在桌上，又給沈青姝的杯子裡續了熱水，然後拖了把椅子在旁邊坐下來，準備聽聽這位“可憐軍嫂”的完整故事。
沈青姝看出了她的意圖，也沒讓她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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