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動作一頓，摸到幾塊單毫的手立刻縮了回去。
（民國初期：1大洋≈12單毫≈130銅板，物價並不穩定。）
他清了清嗓子，板著臉端起兄長的架子：“阿立，說好的我請，怎麼又讓你破費。”
林立笑了笑，他哪能不知道自己這師兄死要面子又摳門的性子。
他站起身，理了理長衫下襬：“自家兄弟客氣什麼，走吧，回去看看道館還有什麼要幫忙的。”
九叔揹著手站起身，目光冷冷掃過還在狼吞虎嚥的兩個徒弟，冷哼一聲：“吃完早點滾回道館幹活，別在外面丟人現眼。”
說完，九叔頭也不回地跨出酒樓大門，林立跟在後面，兩兄弟一前一後融入早市的人流中。
小月正眼巴巴盯著盤子裡最後一塊馬蹄糕，見師父走遠，趕緊伸手抓進嘴裡。
趙西海見九叔走了，眼珠子骨碌碌一轉。
他端著冷茶杯湊到八仙桌旁，一屁股拉開長凳坐下，壓低聲音衝著阿星套近乎：“阿星啊，剛才那位年輕後生，真是你師叔？”
阿星費力嚥下嘴裡的包子，下巴得意地一抬，倨聲道：“如假包換啊，那可是我親師叔！連我師父都誇他厲害。”
趙西海眼睛猛地一亮，堆起滿臉討好的笑道：“哎喲，那敢情好！阿星，你能不能幫我引薦引薦？我那酒廠最近鬧鬼鬧得兇，只要你師叔肯出手，報酬絕少不了你們的。”
阿星剛想開口說話，小月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他一腳。
小月放下筷子，下巴微微揚起，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趙老闆，殺雞焉用牛刀？對付個鬼，哪用得著我師叔出馬。
我和阿星盡得我師父真傳，茅山道術樣樣精通，幫你收了那女鬼，不過是小菜一碟。”
趙西海半信半疑地看著這兩個毛頭小子，眼底閃過一絲狐疑。
趙西海咬咬牙，從懷裡摸出兩塊成色極好的袁大頭，排開拍在桌上。
“行！只要你們今晚能把酒廠弄乾淨，這兩塊大洋就是定金，事成之後，我再給五塊！”
兩塊大洋在桌上泛著誘人的銀光，阿星眼睛都首了，他長這麼大，兜裡還沒裝過這麼多回頭錢。
小月手腳麻利地把大洋一把掃進兜裡，拍著胸脯保證道：“趙老闆放心，今晚子時，酒廠見。”
入夜，鎮子西頭的打更聲剛敲過兩遍，街道上連個鬼影子都看不見。
道場後門嘎吱開了一條縫，阿星和小月賊頭賊腦地溜了出來。
兩人套著略顯寬大的黃色道袍，阿星背後斜插著一把桃木劍，小月懷裡揣著一沓黃符和那面陰陽八卦鏡，藉著月色首奔鎮西的酒廠。
兩人前腳剛走，客房的木門便被無聲推開。
林立穿著一身素色長衫，雙手抱在胸前，看著那兩個不知死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這兩個活寶，連對方是什麼底細都沒摸清，就敢接這要命的活兒，真當這世道的鬼都是泥捏的。
林立沒提醒九叔，腳下步子一邁，不遠不近地吊在兩人身後五十米處。
酒廠外，高高的青磚圍牆擋住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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