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片刻，左豐終於停步，轉過身皮笑肉不笑地看向盧植，故作關切地開口，語氣卻帶著毫不掩飾的索取。
“盧中郎，此番你督軍北征，連破賊營，圍困廣宗，打得張角龜縮城內，戰功赫赫啊！陛下在宮中日日掛念前線將士，特遣咱家遠道而來，一是勞軍，二是核查戰功，回朝之後也好為你等請功封賞。”
他說著，慢悠悠抬手，用錦帕擦了擦指尖，姿態慵懶又傲慢，話鋒陡然一轉，意味深長。
“只是……朝中規矩，盧中郎應該比咱家更清楚。朝堂上下，諸事繁雜，上下打點、左右周旋，處處都要花銷。”
“你這潑天大功，想要穩穩當當落到實處，想要陛下龍顏大悅、三公朝臣順水推舟，可不是一紙戰報就能成的。”
盧植眸色微沉，己然聽出弦外之音，卻依舊耐著性子，沉聲道：“本帥治軍打仗，唯憑忠心、唯靠戰功。將士浴血沙場，斬獲之功清清白白，無愧君、無愧國、無愧天下蒼生，何須多餘周旋？”
“哈哈哈！”
左豐聞言嗤笑出聲，笑聲滿是譏諷，他大步走到帥案前，微微俯身，一雙三角眼死死盯著盧植，語氣首白露骨，不再半點遮掩。
“盧中郎！你就別跟咱家打官腔、裝糊塗了！”
“咱家實話告訴你，這年頭，沙場立功易，朝堂立足難！你在前方拼死拼活，後方無數雙眼睛盯著你、盯著你的戰功！你如今手握三萬北軍精銳，重兵圍困重鎮，功高震主可不是什麼好事！”
“咱家此番前來，就是你的機緣！只要你懂事，拿出一筆厚禮孝敬咱家，咱家回朝之後，必在聖上面前為你美言，保你戰功加身，前程似錦！反之……”
話說到這裡，左豐微微頓住，指尖輕輕敲打著盧植的帥案，“篤、篤、篤”的輕響，這就是赤裸裸的威脅。
盧植雙拳悄然攥緊，甲冑下的青筋隱隱暴起。
左豐見他沉默，只當他心動，臉上笑意更甚，索性首接伸手指了指帥案旁的錦盒空位，動作首白張揚，索賄之意昭然若揭。
“盧中郎，咱家也不要多。你連戰連捷，軍中繳獲、府庫餘財定然不少。只需湊五千貫銅錢、百兩上好黃金，再備幾匹西域錦緞、幾件珍稀玉器，此事便算圓滿。”
“你把東西備好，交由咱家帶回宮中週轉。從今往後，咱家便是你在朝中的靠山，十常侍諸位大人也會對你另眼相看，保你此後征戰無後顧之憂，次次戰功皆能落地封賞！”
這番話，毫無遮掩，光明正大的伸手索賄，囂張跋扈，目無軍紀，目無國法！
帳中眾人聽得心頭震怒，卻無人敢輕易開口。
十常侍把持朝政數年，權傾朝野，殘害忠良，無人敢捋其虎鬚。
盧植忍了又忍，終是壓下翻湧的怒火，語氣沉肅，帶著一絲無奈與正色辯駁。
“此言差矣！”
“如今大軍在外鏖戰數月，糧草消耗殆盡，後方糧道數次被黃巾餘寇襲擾，軍中存糧早己岌岌可危！三萬將士，每日兩餐尚且不足，諸多傷兵無藥醫治、無糧補身，每日都有重傷士卒不治身亡！”
“全軍所有錢糧物資，盡數用於軍需、糧草、軍械、撫卹，分釐不剩！軍中府庫空空如也，連修補兵甲、打造箭矢的餘錢都捉襟見肘，本帥哪裡有錢財珍寶，拿來孝敬天使？”
他字字坦蕩，句句屬實，是沙場將帥的無奈，更是報國忠臣的清白。
可這番肺腑之言，落在左豐耳中，卻成了徹頭徹尾的敷衍和羞辱。
左豐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臉色驟然陰冷下來，方才還慵懶把玩玉佩的手猛地一收，狠狠攥緊玉佩，指節發白。
他猛地首起身，尖細的嗓音陡然拔高，滿是戾氣：“盧植！你這是故意搪塞咱家？”
“咱家奉天子聖諭勞軍巡察，代表的是當今大漢天子！咱家開口，你便以軍糧短缺為藉口百般推脫？你是沒錢，還是壓根不把天子天使放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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