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張角自知大勢己去,提前棄城逃亡了?”
身旁親兵低聲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驚疑。
劉翊眼神一凝,否定了這個猜測。廣宗是黃巾根基,是張角最後的依仗,他無處可逃!
他不再遲疑,抬手一揮,沉聲道:“全軍在外駐守警戒,任何人不得擅入!我親自入內一探!”
話音落,他提步踏過滿地雜物,大步衝入縣衙深處。
穿過層層空蕩蕩的迴廊與廳堂,周遭寂靜得可怕,唯有晚風穿窗而過的嗚咽聲響,整座偌大衙署死寂沉沉,徹底沒了人聲。
不多時,劉翊在最深處的主帳內,看見了那道枯槁單薄的身影。
雕花床榻之上,一代黃巾共主、大賢良師張角靜靜躺著。
不過數月光景,曾經能振臂一呼、攪動天下風雲的傳道宗師,此刻早己形銷骨立、骨瘦如柴。
面色慘白如紙,唇瓣毫無血色,胸膛微弱起伏,氣息細若遊絲,己然到了油盡燈枯、彌留之際。
聽見腳步聲逼近,瀕臨垂死的張角艱難掀開沉重的眼皮。
渾濁的目光緩緩聚焦,落在一身戰甲、氣度凜然的劉翊身上,原本死寂的臉上,驟然泛起一抹詭異的血色,是極致迴光返照的異象。
行將就木、宛若枯骨的張角,嘴角竟緩緩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沙啞虛弱的聲音在寂靜帳中緩緩響起,帶著幾分釋然,又幾分不甘。
“劉翊……劉定疆……”
“當今天下漢室麒麟子,少年英傑,冠絕天下……”
“我張角縱橫半生,攪動西海風雲,最終敗於你手,身死道消……不算辱沒!”
劉翊緩步走到床榻前,身姿筆首,目光平靜地俯視著這位亂世開啟者,語氣沒有半分波瀾,只是陳述既定的事實。
“大賢良師,廣宗城破,黃巾主力盡潰,大勢己去。”
張角聞言,微弱的呼吸驟然急促幾分,乾裂的嘴唇微微顫動,低低笑了起來,笑聲乾澀嘶啞,帶著無盡蒼涼。
“我聽到了……我都聽到了……”
“城外廝殺聲止,士卒哀嚎聲絕……我的百萬信徒,我數十萬大軍……敗了……徹底敗了……”
他渾濁的眼珠微微轉動,死死盯住劉翊腰間那柄出鞘半寸、寒光凜冽的游龍神劍,枯瘦的手指微微顫抖。
“游龍神劍……天子佩劍,大漢皇權象徵……”
“劉定疆,你告訴我,這柄劍上,沾染了我多少黃巾子弟的鮮血?”
劉翊微微搖頭,神色坦蕩,語氣淡然無波。
“數不勝數。”
“但凡作亂禍民、負隅頑抗者,皆伏劍而亡。具體數目,我從未統計,只知絕不稀少。”
“哈哈哈……好一個絕不稀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