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還在感慨林如海簡在帝心,如今看來,那道聖旨上的恩典,說到底不過是因為眼前這個少年在她外孫女身上上了心。
天子疼的是他,撐的是他,那道煌煌聖旨不過是替他鋪路的臺階罷了。
明白歸明白,可賈母活了這麼大歲數,心裡頭再清楚不過,就算恩寵的源頭是陸時雍,可這恩寵確確實實已經落在了林丫頭身上,往後府裡誰若敢怠慢了玉兒,那便是拂了天家的面子。
這份體面,陸時雍給了,賈府就得接著。
她收斂了心頭翻湧的思緒,扯出一張溫和的笑臉來,上前一步道:“陸公子,不妨進府裡坐坐,喝杯茶歇歇腳。”
她這話本是客套,她不過是給彼此遞個臺階,提醒他該告辭了。
誰知陸時雍正站在那兒發愣,腦子裡還在轉悠永徽帝交代的那樁事,聽見有人叫他,他下意識地“啊”了一聲,隨即點了點頭,“喔,好。”
賈母:“......”
她愣了一瞬,沒想到這位少年居然答應得這般乾脆。
怎麼著?你把皇上的事忘了,就一點都不著急?
她餘光掃過陸時雍那張臉,見他雖皺著眉頭,目光放空,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可眉眼之間卻沒有半分慌張,反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散漫從容。
賈母心中雖有疑惑,面上卻只能笑著側身讓路,“陸公子請。”
陸時雍這才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方才答應得有些草率。
不過既然話已出口,他也不矯情,拱了拱手,“那便叨擾太夫人了。”
鬼老六見他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忍不住湊近了一步壓低聲音道:“爺,皇上交代的那件事......”
“慌什麼。”陸時雍擺擺手,壓低聲音回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絲少年的狡黠,“皇上那點事我早預備下了,不過是忘了跟他老人家說一聲罷了。真要來不及,我就去找舅媽告狀。”
鬼老六嘴角抽了抽,默默退後兩步。他跟在陸時雍身邊三年,太清楚這位小主子的套路了。
天大的事到了他這兒,最後總能變成坤寧宮裡一場撒嬌賣乖,然後皇后娘娘便會笑眯眯地替他把所有爛攤子收拾得妥妥當當。
陸時雍不再多言,轉身跟著賈母往賈母上房的方向走去。
他邁步跨過二門時,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黛玉那邊飄了一眼,見她正被兩位嬤嬤一左一右護著站在廊下,朝他彎了彎眉眼。
跨過門檻的時候,他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轉,皇上交代的那樁事,說起來也不是什麼大事。
人嘛總歸是好面子的,更何況是天下的九五之尊。
這些年行軍打仗身子耗得厲害,當年那個在演武場上迎風尿三丈的人物,如今也到了順風尿溼鞋的年紀。
出征前永徽帝把他叫到跟前,擰著眉頭支吾了半天才開了口,讓他去江南那邊弄些上好的藥材和方子來。
陸時雍當時拍著胸脯應下了,轉頭也確實託人辦了。
昨兒個碼頭上的箱籠裡便有一批從揚州弄來的成藥和一本據說是個前朝御醫留下的手抄方子,只是他滿腦子都是接黛玉的事,壓根兒沒想起來跟皇上說一聲已經辦妥了。
這事且先放一邊,待我收拾完大臉盤子,再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