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練家子皇后靠在引枕上，目光落在空蕩蕩的殿門口，那少年方才還佔著的位置此刻只剩一碟剝了一半的橘子。
她伸手將那碟橘子端過來，拈了一瓣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忽然沒什麼味道地放下了，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氣。
“雍兒開年就要參加春闈了，”她說著，語氣裡帶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
“這日後啊，來坤寧宮的日子就更少了。太子爺自從當了儲君，除了三節兩壽，平時腳都不朝坤寧宮抬的。這坤寧宮啊，往後就剩本宮一個人了。”
她這話說得不重，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專程說給旁邊那人聽的。
永徽帝坐在一旁，原本正端著茶盞，聽了這話嘴角微微一抽，目光飄忽地往殿門上掃了一眼，隨即低下頭假裝認真地研究茶盞裡的浮沫，身子不動聲色地朝一旁側了側。
皇后瞥了他一眼，見他這副裝聾作啞的模樣，忍不住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她伸手將茶盞擱下，語氣裡便多了一層說不上是嗔怪還是無奈的東西，“你倒是躲得快，當初你做秦王的時候，三天兩頭往草原上跑，說是要給邊關百姓一個太平，本宮信了，由著你去。後來你坐了這天下，本宮想著你總該安生些了。”
皇后滿肚子的怨懟，算是找著了宣洩口，“結果呢？一會兒要出兵打瓦剌，一會兒要出兵打北元，三天兩頭的不見人，問你在哪兒，回回都是“朕在漠北找草原十八部落”。”
她說到這兒，自己先氣笑了，“家草原十八部落招你惹你了？你年年跑去找人家，去年築京觀，今年犁庭掃穴，明年是不是要把人家的草皮都掀了帶回京城鋪御花園？”
永徽帝端著茶盞的手懸在半空，被她這一連串數落砸得哭笑不得。
他放下茶盞，咳嗽了一聲，試圖為自己辯解幾句，“朕那都是為了朝廷的太平......”
“太平太平，你年年太平，年年打仗。”皇后截斷他的話，目光落在他臉上，帶著幾分審視，“本宮且問你，你上次在宮裡連著待足一個月，是什麼時候？”
永徽帝張了張嘴，那話卡在嗓子眼裡半天沒出來。
他仔細想了想，臉上的表情從思索變成訕訕，又從訕訕變成心虛，最後他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
皇后看著永徽帝的模樣，連話都不想多說了，只是吩咐道：“把那賈元春擬道旨給太子做個側嬪吧，正好太子爺的東宮也該添點人了。”
這猝不及防的轉移話題，讓永徽帝都還未反應過來，“讓那賈家女做太子側嬪？”
“不然？給你做妃子？”皇后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那老虔婆打的什麼主意，以為別人都是傻子看不出來？不給太子做側嬪，給你做妃子，那雍兒是叫你舅舅，還是叫你表姐夫？”
永徽帝端著茶盞的手懸在半空，臉上的表情從錯愕變成哭笑不得，又從哭笑不得變成一種說不上來的訕訕。
他放下茶盞，張了張嘴，試圖組織語言，“朕......朕什麼時候說要納她了？朕那不是在說打仗的事？”
“打仗的事本宮聽膩了。”皇后截斷他的話，靠在引枕上，伸手將那碟剝了一半的橘子端起來，拈了一瓣遞給永徽帝，才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你年年都說‘打完這一仗就回宮多待些日子’，結果呢？瓦剌打完打北元，北元打完找草原十八部落，草原十八部落打完了你是不是還要去把遼東那個有帝王之相的給滅了？本宮懶得聽你那些仗了。”
永徽帝被她堵得啞口無言，只好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假裝沒聽見後半截話。
皇后見他那副裝聾作啞的模樣，也不再逼他，只將話題重新拉了回來，“賈家那姑娘在坤寧宮伺候五年了，本宮瞧著是個穩妥的。雖說她那個弟弟不太爭氣，可她本人倒還算本分。”
“太子爺的東宮也空了些時日了，給他添個側嬪，一來安撫賈家，二來堵住老虔婆那張嘴，她不是一直惦記著往宮裡塞人麼？本宮替她塞了，塞的是賈家的人，她挑不出理來。”
永徽帝放下茶盞，看著皇后，目光裡帶著幾分若有所思的打量，“你這是......早就想好了？”
皇后拈了一瓣橘子放進嘴裡，不緊不慢地道：“本宮當年當秦王妃的時候，便敢偷父親的兵符幫你起兵，這點事還想不明白？”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永徽帝，“怎麼？皇上覺得不妥？還是皇上舍不得，若當真捨不得，封個妃子，充實後宮，本宮也沒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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