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義士燕瓊今日京城的事情不少，天還未大亮時，一隊錦衣衛換上了尋常皂色衣袍，混在晨間的薄霧裡，無聲無息地護衛著一輛青呢馬車從“陸家十三廳”的角門駛出。
馬車沒有掛任何標識，車簾低垂，車輪碾過靖遠伯巷的青石板路時，只發出沉悶而有規律的轔轔聲，很快便消失在通往城門的晨靄中。
巷口的茶攤剛支起爐子，夥計揉著惺忪睡眼看了一眼那隊人馬的方向，又低頭繼續生火，只當是哪家勳貴出城踏秋。
正午時分，榮國府的正門前，一匹快馬勒住韁繩，揚起一陣塵土。
傳旨的小太監翻身下馬，手中捧著明黃絹帛，面無表情地越過門房，徑直朝裡走去。
“......榮國府賈寶玉，疏於管教，言行無狀，毆傷生員，念及初犯，從輕發落。著即禁足三月，非傳喚不得出府。其父賈政，教子不力，罰俸一年，以儆效尤。”
傳旨的小太監宣完便走，沒有多留，彷彿這道旨意不過是今日諸多公務中尋常的一道。
門房送走傳旨人後回身關門的聲響從院子裡傳進來，像是替這句未竟的判詞畫上了一個短促的頓號。
至於賈府眾人是什麼反應，那不在小太監的關注範圍以內，他只知道往日護著自己的那位公子爺，昨兒個捱了一拳過後，今日卻從京城離開了。
小太監們雖然不明白皇帝的想法，但是他們只是缺了根寶貝，不是沒有人情味的人，有時太監比健全人更像人。
小太監將聖旨交回司禮監歸檔後，便沿著宮牆往回走。
晨光已經徹底亮透了，將他的影子壓成一團短短的深色，貼在腳邊。
他路過文淵閣外的轉角時，步子不由自主地慢了一拍，朝靖遠伯巷的方向望了一眼。
當然什麼也望不見，宮牆太高，把他的目光擋得嚴嚴實實。
他只是覺得，今早那輛從角門駛出的青呢馬車，走得比往常任何一輛出城的車都要安靜一些。
他沒有多停留，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他知道陸公子不在宮裡了，可那道旨意裡的“念及初犯”四個字，像是替什麼人把一扇門留了一道縫。
他不清楚皇帝為什麼偏偏讓他去傳這道旨意，可他大約知道，這道旨意由誰來傳，分量是不一樣的。
他是宮裡跑腿的小太監，可他也知道，陸公子往日在宮裡從不拿架子，路過值房時偶爾會朝值夜的小太監們點點頭。
那種點頭沒什麼特別的，既不是施恩，也不是結交，只是讓他們知道，他看見他們了。
另一邊詔獄外監，穿著一身髒汙囚服，頭髮散亂上邊還有幾根稻草的賈寶玉，此時雙目渙散的從錦衣衛外監走出來。
一旁候著的榮國府的車門，立即上前將賈寶玉送上轎子帶走。
另一端的拐角陰影處，一個身形高大，頭戴草帽的人也動了起來，不緊不慢的跟在車隊身後。
待轎子行至一處無人巷道時，他如一尊鐵塔般往路中間一站，那頂草帽壓得極低，帽簷邊沿被磨損得起了毛邊，露出一截粗糲的麥稈斷口。他雙手垂在身側，像兩面寬厚的門板，將原本就不寬的巷口堵得嚴嚴實實。
拉車的馬匹被這突如其來的擋路者驚了一下，前蹄在青石板上刨了兩下，打了個響鼻。
車伕勒住韁繩，正要開口呵斥，可話到嘴邊，看見那人的身形，又咽了回去。
那人站在巷口，像一堵在日光裡生了根的牆，連影子都比尋常人的更沉一些。
車伕握著鞭子，心裡有點發虛，像是那堵牆只要稍微偏一偏，就會把整條巷子的天光都遮住了。
那人身形極快的動了，三兩下的將榮國府的僕役放倒，隨後極快的在轎子上一頓敲擊，最後一掌拍在前方的車框上，頓時轎子四分五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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