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東極妙嚴宮陸時雍的隊伍從德勝門出城，至清河鋪又沿著官道一路至沙河城。
眾人這才停了下來，在此歇息，陸時雍從馬車上下來，活動著身子。
鬼老六上前詢問，“爺咱這是去哪裡遊歷啊，總不能出關吧？”
出了順天府後，那些糟心事暫且拋卻一邊，陸時雍的心情都要好上不少。
“男兒當死於邊野，以馬革裹屍還葬爾。不見塞上邊關，無以養男兒血性。”陸時雍慷慨激昂的說道，只是鬼老六的嘴角抽了抽。
“志士不忘在溝壑，勇士不忘喪其元？”一道聲音從遠處傳來，聲音飄飄茫茫，卻讓錦衣衛都警覺起來。
只見一癩頭和尚跟一跛足道人，速度極快的從遠處走來，不能說是走，更像是從遠處飄過來。
原本坐在四周修整的錦衣衛一時間全部起身，呈扇形將陸時雍護在身後，雁翎刀出鞘的聲音響起，眾人眼神直直盯著已行至身前的一僧一道。
陸時雍神色不變，看著兩人，僧人癩頭跣足，一身破爛僧衣，頭上瘡疤，瘋癲邋遢。道士跛足蓬頭，道袍殘破，拄著跛足柺杖。
“渺渺真人。茫茫大士？”
兩人對視一眼，心中掀起萬丈波瀾，他倆從未與陸時雍相見，卻能被其直接點破身份。
陸時雍將兩人的驚駭看在眼裡，繼續語不驚人死不休說道：“怎麼二位是領了警幻那勞什子的法旨前來，還是想要來度化我？”
說到這裡陸時雍氣場全開，直接撥開護在身前的錦衣衛，走到兩人面前。
“你們兩人，一不在道教三清。四御。八仙。洞天仙官體系裡，無天庭仙職，亦無天庭職司；二不在佛教如來。菩薩。羅漢。諸天護法體系，亦無佛門果位。誰給你們的膽子敢跑到我面前裝神弄鬼，不怕神魂俱滅！”
二人心中大駭，陸時雍身上有皇朝氣運護體更有受朝廷冊封的官員隨侍，這帽子兩人可不敢戴，兩人也不敢再繼續裝高深下去了。
“這位施主，我二人本源不在天庭。西天，乃是大荒無稽崖。青埂峰的自在幻靈，與補天頑石同源。施主出自東極妙嚴宮，身份尊貴，我等豈敢。”
東極妙嚴宮，陸時雍聽到一僧一道此話，眉頭微微一凝。
東極妙嚴宮全名叫青華長樂界。東極妙嚴宮，宮主乃是東極青華大帝太乙救苦天尊，乃是道教六御之一，負責救苦超度，正所謂千處尋師千處降，愛河常作渡人舟。
“那你二人來此為何？”
癩頭和尚向前一步，口頌佛號，那一聲“阿彌陀佛”念得極輕，卻像是在在場每一個人的耳邊同時響起的，帶著一層若隱若現的。像是從極遠處傳來的迴響。
他沒有再往前走了，在距離陸時雍約莫五步遠的地方停下，那雙渾濁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端詳一件剛剛從水下浮上來的。還沒有完全露出全貌的舊物。
“施主既然知曉我二人來歷，那貧僧便不繞彎子了。”
他頓了頓，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一個人的耳朵裡，“施主命格高貴，我二人不敢說度化之語。我二人與警幻仙姑乃是處於離恨天，不屬天庭管轄，太虛幻境乃是離恨天核心洞天，先天自成，天賦專司人間風月情債。”
陸時雍聽完這番話，目光在那癩頭和尚臉上停了一瞬，又轉向那跛足道人，像是在確認什麼。
他沒有急著接話，只是負手站著，任由風把他衣袍的下襬吹得微微揚起。
他想起警幻仙姑在《紅樓夢》裡那些設定，離恨天之上。灌愁海之中，太虛幻境裡掌著那一冊冊冊子，分著悲金悼玉的判詞，替那些入了簿子的風流冤家安排這一世的眼淚與債。
那是曹公筆下自成一個體系的架構，不在天庭管轄之內，不受佛門約束，是一個遊走在正統神佛體系邊緣的。專司人間情債的獨立洞天。
片刻之後他開口，語氣比方才緩和了些許，卻仍帶著一層淡淡的審視，“離恨天，太虛幻境，我知道。你們那位警幻仙姑，手底下的簿子我雖不曾親眼見過，可大致也猜得到上頭寫著什麼。金陵十二釵，薄命司，正冊副冊又副冊，林黛玉是絳珠仙草那一筆賬，賈寶玉是補天頑石轉世的那一筆，你們今日來，不是為了度化我，是為了替那本簿子打補丁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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