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六百里急遞陸時雍剛踏出救苦廟山門,滿山寒風裹著碎雪狠狠拍在人臉上,山道白茫茫一片,四下連鳥獸蹤跡都少見。
忽有一串清脆急促的銅鈴自山道盡頭滾來,混著鐵蹄踏碎厚雪的悶響,越逼越近。
陸時雍眉峰驟然擰起,這般荒僻深山,尋常驛傳絕不會趕得如此急迫,聽這鈴音節奏分明是六百里加急的規制,心頭第一念便懸起邊關,“莫非遼東建虜舉兵入寇?”
身側百戶鬼老六蹭著積雪悄悄挪到他身側,壓低聲音,“爺,聽這驛馬奔行的方向,分明是衝著咱們這處來的,十有八九是京師傳召您的旨意。”
“嗯?”
陸時雍側頭瞥他一眼,眼底藏著幾分不解,此地距官道遠隔重山,尋常旨意斷不會繞路尋來。
鬼老六訕訕撓了撓鼻尖,目光飄向山道來路,不敢再多言語。
遠處的馬蹄聲還有銅鈴聲越來越近,聲音也急促起來,陸時雍環視了一圈自己周圍的錦衣衛校尉。
眾人皆是紛紛低下頭,之前在破廟裡不斷跟自己搭茬的校尉,更是直接找了個個高的,往其身後一躲。
看著眾人藏頭露尾的心虛模樣,陸時雍心中已然宛如明鏡,不由得無語冷笑出聲。
好傢伙!
又是自己矇在鼓裡!
咋的,我是蒙古人?
銅鈴震顫。馬蹄轟鳴轉瞬逼至跟前,漫天飛雪裡衝出三匹渾身汗溼的驛馬,頸間銅鈴搖得刺耳震耳。
馬上三人皆是錦衣衛裝束,為首一人一身五品千戶青綠圓領袍,胸前熊羆補子清晰可見,身後兩騎是六品百戶,衣上彪紋半掩在風雪裡。
三人肩頭。眉骨盡數落滿白雪,望見廟前立著陸時雍一隊人,立刻狠狠勒緊馬韁,奔馬人立一聲長嘶,積雪簌簌從馬身抖落。為首千戶身形未穩,便揚聲大喝,洪亮聲響硬生生壓過山間呼嘯風雪。
“六百里急遞!奉天承運皇帝敕諭陸時雍:蜀王私蓄甲兵,嘯聚部曲意圖謀逆,兵鋒漸逼畿輔,京師告急!茲特召爾即刻星夜兼程,馳赴遼東調邊軍入關南下勤王!”
話音落地,三人翻身滾落在雪地裡,為首千戶雙膝跪地,雙手高高捧起封死朱漆火印的敕旨,指節凍得青紫,渾身止不住打顫。
周遭錦衣衛校尉聞言更是色變,陸時雍渾身一震,玄色大氅下的指尖猛地收緊,他快步上前接過密敕。
“自京城至此,一路雪封山道,爾等用了多久?”
千戶與兩名百戶起身,三人皆是雙股顫顫,那千戶站起身道:“內閣票擬,司禮監批紅,兵部火牌明令,此事關乎社稷,六百里加急,一晝夜必至。”
三百里常規。四百里次急。六百里加急。八百里特急,僅限邊關軍情。國喪。兵變等事。
六百里,定額為一晝夜馳完官驛官道。
“敕書。兵符。堪合全在這裡了,公子爺,社稷危殆在急,全繫於您一身了!”
陸時雍面沉如水,鬼老六邁步上前,“爺,臨行時聖上特召入宮,給了王命旗牌以防不測。”
“爾等現在此救苦廟中歇息,待身子好些了,再追上來。”陸時雍對那千戶跟兩個百戶吩咐道,隨後轉頭看向鬼老六,“老鬼,豎起王命旗牌,即刻啟程趕赴遼東!”
老鬼領命,帶著兩名錦衣衛校尉快步朝車隊方向走去,從馬車下的暗格內取出一套物件。
長杆漆木。藍綾令旗繡著鎏金“令”字,荷葉紋木令同時取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