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騰了一會兒,眾人興致也散的差不多了,便也就回府去了,林黛玉送走眾人後,便朝著父親的書房走去。
進了書房後,林黛玉卻是一愣,林如海在椅子上坐得筆直,目光直直看向前方,瞳孔卻是空洞得很。
“父親,”黛玉輕聲喚了一句,這才讓林如海回過神來。
“啊,玉兒來了,為父正想找你聊聊上月雍兒在榮國府發生的事情,你且與我講講。”
明白過來的林黛玉,點點頭,將那日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給講了出來,“後來皇后殿下,便讓人打發了轎子接孩兒進宮,後續的事情便就不曉了。”
聽完自家女兒的講述,林如海這才明白自己犯的是何等的錯誤,一時間情緒上湧,林如海臉上兩行清淚劃過,手不住的拍打著椅子扶手。
“糊塗啊,糊塗!”林如海將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串聯到一起,原來自己之所以被皇帝敲打,同僚排擠,還以為是因自己跟勳貴來往過密。
原來是陸時雍在他進京前做了如此多的事,為了保住他這位老師,甘願以身入局。
看著自家父親的模樣,林黛玉一時也有些慌神,“父親這是何故?”
她連忙上前寬慰,只是看到自家父親的模樣,她也忍不住哭了起來。
“為父原想你母親走後,送你至外祖母身邊教養,因此在官場上,替他們轉圜了一二。誰知此事竟讓雍兒甘願以身入局,替為父扛下了,事後為父居然還跟榮國府來往緊密。這......唉,為父悔啊!”
林黛玉這才明白,那日陸時雍性情大變,上門挑釁賈寶玉,原是為了護住自己父親,這才導致他遠走京城。
案頭燭火晃了晃,映得林如海鬢邊幾縷白髮格外刺目。
他方才一番捶胸自責,肩背仍微微顫抖,兩行熱淚順著面頰滾落,打溼了身前素色袍襟。
黛玉攥著絹帕快步上前,一手輕輕撫上父親後背順氣,鼻尖酸澀難當,淚珠簌簌落下來,沾溼了衣襟。
“父親莫要這般傷身,仔細氣壞了身子。”
她語聲哽咽,腦中一幕幕回放那日榮國府的情景。
從前只當陸時雍瞧不慣寶玉紈絝做派,一時意氣上門爭執,鬧得滿城皆知,如今才知內裡藏著這般深重的師門情義。
林如海緩緩抬手,拭去臉上淚痕,指尖都在發顫,滿是追悔莫及的沙啞,“我身居僉臺,掌天下風憲,日日研讀《禮記》,嘴上念著‘師門有父道,姻親止人情’,行事反倒本末倒置。”
“當年你母親病逝,我心疼你孤苦,念及外祖母骨肉情分,處處為榮國府周全,私下裡替他們遮掩些許是非。陸首揆瞧出我這般行事遲早落人口實,東宮太子。皇太孫早晚會藉機敲打我,可我執迷不悟,一心記掛妻族,半點不曾察覺身邊危局。”
他頓了頓,胸口劇烈起伏,想起今日太子一番訓誡。太孫引經據典的詰難,只覺臉上火辣辣的難堪。
“雍兒是我的門生,視我如父。知曉我再這般親近勳貴,輕則削官,重則牽連治罪,萬般無奈才想出那一招,當眾衝撞賈府,鬧得人盡皆知。一來斷了旁人‘林僉臺攀附榮國府’的閒話,二來替我扛下與賈家對立的名頭,把所有非議。勳貴的記恨全都攬在自己身上,他自己反倒離京避禍,免得旁人拿他攻訐我。”
黛玉哭得身子微微發顫,從前見陸時雍言辭銳利。當眾與寶玉爭執,心中尚且覺得他行事偏激,今日方懂那一番尖銳全是護持。
堂堂首輔嫡長子,本可順順當當承襲家世。穩步入仕,卻為保全自己一介寒門探花出身的座師,不惜自毀名聲,孤身遠赴外地。
“明日我便奏明皇上,同榮國府斷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