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風起微瀾“臣林海有事奏稟。”林如海身穿常服，緋袍上的獬豸補子，表明其為風憲官之職能，腰間束素金革帶。
林如海連日來在朝堂上，向來都只是列班站隊，還是頭一次出班奏事，眾文武官員轉頭看向他，倒是個稀奇事。
“說，”永徽帝坐在龍椅上，聲音淡淡。
林如海並未立即開口，而是徑直跪下，將頭頂烏紗取下，“臣有罪！”
殿中霎時靜了下來，諸臣神色各異，永徽帝垂眸看向他，沒有做聲。
陸修遠作為內閣首輔，站在文臣的最前端，卻是連頭也不回，甚至還有了幾分瞌睡意。
“臣今日冒死叩闕，懇請皇上恩准，臣與榮國府賈氏斷親！”
賈政前段時間補閩省提學僉事，此時並不在朝中，只是榮國府的幾位老親，回頭詫異的看著林如海。
“嗯，斷親？”永徽帝心中跟明鏡似的，此時卻裝起糊塗來了，手指在御案上敲擊。
“陸首揆之子仲謙，拜入臣門下研習經義，平日素有神童之名，已登舉科，前日里因臣私事入榮國府代為傳話，竟遭府中子弟當眾揮拳毆辱，衣冠折損，體面盡失。”
林如海說起此事渾身發抖，已是怒火達到極致。勳貴老親見林如海將此事搬到檯面上，瞳孔驟然一凝。
林如海話音才落，原本肅穆的朝堂頓時炸響，嗡鳴聲從文官班尾一路蔓延至武勳前列，連殿角的大漢將軍都微不可察地側了側頭。
“肅靜！”
一聲清亮的喝止從丹陛東側傳來，身著青袍。腰懸牙牌的鴻臚寺序班，他手持笏板，快步走出班列，在御階前站定，目光掃過譁然的人群，“朝會之上，不得交頭接耳，妄議朝政！”
嗡聲暫歇，卻有幾位老臣面露不忿。
一位鬚髮花白的禮科給事中微微側身，低聲向同僚道：“斷親乃是家事，竟叩闕上奏，成何體統？”
話音剛落，兩名身穿獬豸補服的侍班御史已從西側悄然移步。
為首的監察御史姓周，年不過四十，面色沉靜，目光如鷹隼般鎖定了那位私語的老臣，手中笏板微微揚起，語氣不疾不徐，“方大人，您方才所言，是‘體統’二字？”
他頓了頓，“朝儀第三款，班列之中不得附耳私語。方大人若對林御史所奏有疑，可出班面陳聖上，如此竊竊，恐怕不合風憲之責。”
被稱“方大人”的老臣臉色一白，嘴唇翕動兩下，終究沒敢再出聲。
殿內再次安靜下來，周御史與同僚對視一眼，各自退回原位，目光卻如無形之網，籠著整個朝班。
御座之上，永徽帝終於停下敲擊御案的手指，正要開口，殿門外卻響起甲冑摩擦的金屬聲。
“錦衣衛北鎮撫司指揮僉事沈玦，奉旨率旗校入殿宿衛。”
話音剛落，十二名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錦衣衛校尉已列隊而入，分列殿門兩側，為首者正是那位指揮僉事。
他並不入班，只按刀立於御階之下，目光平視前方，卻令方才還蠢蠢欲動的幾位武勳後裔齊齊噤聲。
內閣首輔陸修遠這才緩緩睜開眼，似是被這動靜擾了清夢。
他不急不躁地整了整衣袖，轉頭向身後的內閣眾人輕聲道：“你看，林如海這個風憲官，倒是比咱們閣裡的幾位都懂得什麼叫‘以正視聽’。”
他聲音極低，低到只有身旁三兩重臣能聽見，面上卻仍是那副疏懶神色，彷彿此番朝堂風波，不過是一齣戲臺上的摺子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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