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之中燒焦的氣息混雜著瀰漫開來的血腥氣,直往人鼻子裡鑽,濃稠得幾乎能嚐出鐵鏽的味道。
陸時雍強壓下喉嚨裡泛起的那一陣噁心,邁著步子緩緩走過身前的火槍兵佇列,靴底踩在青石地面上,偶爾踏過一灘未乾的血泊,發出黏膩的聲響。
火槍兵們自動向兩側讓開一條路,手中的火槍槍口還微微發燙,白煙正在夜風中漸漸散去。
他們望著這個年輕的欽差,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方才那三輪齊射時,陸時雍坐在他們身後搖扇子唱小詞,從容得像在自家後花園裡聽戲。
可此刻他走過戰場,面色雖然平靜,步伐卻比平日慢了許多,像是在刻意壓制著什麼。
老鬼遠遠跟在三步之後,手裡還攥著那張抄了唱詞的紙,神色卻不像方才那般輕鬆了。
他望著陸時雍的背影,張了張嘴想上前,腳邁出半步又縮了回來。
陸時雍停在一具屍體面前,緩緩蹲下身。
那是個年輕的叛軍騎兵,看面容不過二十出頭,眼睛還睜著,瞳孔裡映著月光和遠處未熄的火把,胸口被鉛彈貫穿,鮮血將衣甲染成了深褐色。
陸時雍伸手,輕輕替那人合上了眼皮,動作極輕,像怕驚醒他似的。
他站起身來,目光掃過整條街道,殘破的旌旗。折斷的長槍。倒斃的戰馬。散落的鐵盔,以及那些橫七豎八的屍體,在月光下鋪陳成一幅慘烈的長卷。
身後的老鬼終於忍不住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爺,您......歇歇吧。”
陸時雍沒有回頭,只是輕聲說了一句,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一將功成萬骨枯......老鬼,你說這些人的骨頭,算在誰的賬上?”
鬼老六神色複雜,他只覺喉頭發乾,他雖是錦衣衛同樣也殺過人,可何曾見識過這等場面,面對陸時雍的問題,他心中自然是明白的。
“千秋功罪,自有後人評說。史筆如刀,青史昭昭。傳令罷,留下步兵打掃戰場,火槍兵隨我赴闕,護衛皇上。”
三千火槍兵齊刷刷地立正,火槍拄地,發出整齊劃一的一聲悶響。
隨即佇列開始轉動,腳步聲在青石地面上踏出一片沉穩的節奏,如同漲潮時的海浪,一層推著一層,朝著皇城的方向湧去。
陸時雍翻身上馬,勒住韁繩,馬蹄在城門洞下踏出清脆的聲響。
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條方才還瀰漫著硝煙與血腥的街道,步兵們已經開始忙碌起來,抬擔架的。收兵器的。登記屍首的,在月光下穿梭成一片模糊的影子。
......
與此同時,皇宮裡還有其餘三門盡皆傳來了響動,白天為了讓蜀王放鬆警惕,已放入了部分叛軍,在陸時雍下令開火的同時,上直二十二衛盡皆行動開了。
上直二十二衛在永徽帝的密令之下早已完成了部署,只等西直門方向的槍聲為號。
當那三輪排槍的轟鳴隔著皇城厚厚的宮牆隱約傳來時,二十二衛的指揮使幾乎同時拔出了腰間的佩刀,刀身在月光下泛出一片冷冽的光。
午門外,千餘叛軍私兵正在城樓下集結,為首的是南安王府的一名參將,他正仰頭望著緊閉的午門,等著城內“內應”開門接應。
他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門沒開,身後卻傳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
他猛地回頭,只見午門兩側的闕樓之上,不知何時已密密麻麻站滿了身著飛魚服的錦衣衛,弓弩上弦,箭頭在月光下閃著幽藍的寒光。城樓下一名百戶跨出一步,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回盪開來。
“聖上有旨:凡入城叛軍,就地繳械者免死;頑抗者,格殺勿論!”
。弦弓了開鬆然已手弩弓的上樓闕,落未音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