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習慣了被畏懼，習慣了被疏遠，卻不習慣被人這樣熱淚盈眶地捧著臉誇好看。
這種感覺……
很新奇。
也很……讓人心緒翻湧。
老威烈侯季崇遠是最後一個到的。
他原是聽管家說季淮今日未戴面具，還以為孫子又在鬧什麼脾氣，可當他看見季淮轉過身來，看見那張與兒子年輕時幾乎一模一樣的、完整無瑕的臉時，這位在沙場上浴血奮戰從不皺一下眉頭的鐵血老將，腳步猛地頓住了。
他看著孫子的臉，沉默了很久，久到老夫人都忍不住在旁邊捅了他一柺杖。
然後他走上前，抬起那隻佈滿刀繭的粗糙大手，重重地拍了拍季淮的肩膀：
“好小子！
好！
太好了！！”
季淮臉上胎記消失的訊息，不出三日便傳遍了整個京城。
威烈侯世子容貌復原的訊息像一塊巨石砸進了京城這潭水裡，激起的浪花濺到了每一個世家的門檻上。
茶館裡說書先生連夜編了新段子，繪聲繪色地講威烈侯世子如何得天降祥瑞、一夜之間褪去面上瑕疵，說得有鼻子有眼，彷彿他們親眼看見了似的。
各府女眷的帖子和名醫的拜帖雪片似的飛進威烈侯府——有人想一睹世子真容，有人想探聽這奇蹟背後的名醫是誰。
季淮一概不理，命人將帖子全數擋了回去。
這日午後，季淮正在院子裡小憩，小廝來報：“公子，裴六公子來了！”
裴六公子是鎮國公家嫡幼子裴燼，患有先天性心疾，和季淮是一同長大的至交好友。
“季淮！外面都說你臉上的胎記沒了，可是真的？”
裴燼身形修長，面容清雋，眉目溫潤如玉，端的是翩翩佳公子的好模樣，只是面色過於蒼白，白得近乎透明，薄唇也泛著淡淡的青紫色——那是常年心疾纏身留下的印記。
此刻他氣喘吁吁地扶著門框，胸口劇烈起伏，額上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顯然這一路走得急了些。
他顧不得平復氣息，瞪大眼首首望向季淮。
屋子裡光線敞亮，他那張臉便毫無遮掩地暴露在裴燼的視線中——劍眉入鬢，鼻樑高挺，薄唇緊抿，下頜線刀削斧劈般利落，右臉上那塊陪伴他二十年的黑色胎記，當真消失得乾乾淨淨。
裴燼整個人愣在了門口。
他扶著門框的手無意識地滑落下來，臉上的表情從焦急變成震驚，又從震驚變成純粹的歡喜。
他大步走過來，雙手捧住季淮的臉左轉右轉，湊近了上上下下地端詳，像是在鑑賞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
他被這件珍寶震驚得合不攏嘴，喃喃道：
“真的沒了，連一點痕跡都沒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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