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婆子更是吧嗒了兩下嘴,慢悠悠地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翠娥啊,你這話說的,什麼叫訛?
小滿在你們劉家當了十六年牛馬,伺候癱瘓的婆婆和癆病的公爹,把你那幾個侄子侄女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大,拿點遣散費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
我倒是覺得,你們劉家給少了。”
旁邊幾個婦人也紛紛點頭,七嘴八舌地附和起來。
這個說“小滿在劉家過的那叫什麼日子,我上回去劉家村走親戚親眼看見的,瘦得跟竹竿似的,風一吹就倒”。
那個說“人家十六歲嫁進去,兒女都大了,立馬就能享天倫之樂了,結果卻被休,最好的年華全搭進去了,這點銀子能買回來嗎?”。
還有人說“光宗現在娶了世家貴女,日子過得風生水起,你還替他心疼銀子?他都不心疼他自己的名聲,你替他心疼什麼”。
劉翠娥氣得嘴唇首哆嗦,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像是被人當眾重重扇了好幾個耳光。
她原以為自己這番話能帶起一波節奏,讓大家跟著她一起唾棄姜小滿,沒想到節奏沒帶起來,反倒把自己帶溝裡去了。
她有心想反駁,可看著眾人那副“你就是幫親不幫理”的表情,也知道說什麼都沒用,只能恨恨地一甩袖子,扭頭就走。
走了沒幾步,迎面碰上了正從地裡回來的姜二壯和姜小壯。
兩兄弟扛著鋤頭,滿頭大汗,身上的粗布短褐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顯然是剛從自家地裡幹活回來。
自從上回被姜小滿用竹笤帚狠狠教訓了一頓之後,這兩人收斂了不少,也不在村裡到處晃盪了,天天老實下地幹活。
劉翠娥看見他們,眼珠子一轉,陰陽怪氣地迎了上去,聲音又尖又響,恨不得整個村子的人都聽見:
“喲,這不是姜家二壯和小壯嘛?
怎麼?
你們還親自下地呢?
你們大哥都搬到縣城享福去了,你們倆怎麼還在地裡刨食啊?
嘖嘖嘖,都是親兄弟,人家住大宅子、種上好的水田,你們倒好,還在這一畝三分地上熬著!
你們那大姐,給大壯買房買地眼都不眨一下,對你們兩個親弟弟就這麼摳門?”
姜小壯臉色變了變,握著鋤頭把的手緊了緊。
他這人好面子,最受不得別人拿他跟人比,尤其是拿他不如人的地方比。
劉翠娥這話正好戳在他最敏感的痛處上,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劉翠娥見他這副表情,以為自己挑撥成功了,心裡一陣得意,正想再添把火,旁邊的姜二壯卻先開了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