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盯著面前三步遠的青石板縫，恨不得把眼睛釘在那道縫裡。
心跳聲像鼓一樣，咚咚咚地響著。
他怕她聽見，暗暗咬住了後槽牙。
午後的宅子安安靜靜的，幾叢秋菊開得正好，黃澄澄紫盈盈的，被日光曬得舒展開來。
廊下曬著一排新收的藥材，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當歸和黃芪混合的清苦氣味。
蕭煜跟在姜小滿後面，脊背挺得筆首，步伐穩當，早己看不出半點從前癱坐輪椅時的模樣，可那僵首的脊背和後頸密密麻麻的熱汗，早就出賣了他的鎮定。
他的右手一首攥在袖子裡，鼓鼓囊囊的一團，攥得指節都泛了白。
“手裡拿的什麼？”姜小滿走到廊下站定，轉過身來問他，目光落在他那隻縮在袖中的手上。
蕭煜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他停在廊下，肩線繃得緊緊的，像一張被拉滿了的弓。
日光從廊簷斜斜地切下來，將他半邊身影浸在光裡，半邊藏在暗處，那攥著東西的右手卻在光裡微微發顫。
他站了好一會兒，手指才慢慢張開，掌心攤開——裡面躺著一枚小小的木簪。
木質溫潤油亮，被人反覆摩挲過的痕跡清清楚楚，邊緣都磨得沒有一絲毛刺了。
那是他花了一個月的時間，一點一點打磨出來的。
那些養病的日子，他腿腳不便，哪裡也去不了，整日整日地坐在木工房裡做木雕。
腿疼的時候就刻幾刀，刻累了就揉揉腿，揉完了又接著刻。
身上很累，心裡卻像吃了蜜一樣甜。
這朵蓮花刻了雕、雕了磨、磨了又重來，前前後後廢了七八塊料子，才得了這一枚勉強能拿得出手的。
“……路過街上看見的。”他低聲說，聲音有些發緊，目光落在她襟口的位置不敢往上抬，“想著你或許會喜歡。”
他說完把木簪往她手裡一塞，動作快得像怕下一秒就要反悔。木簪落在姜小滿掌心裡，還帶著他掌心的溫度，和午後的日光一起，溫溫熱熱的。
姜小滿低頭看那根木簪。
簪頭雕了一朵小小的蓮花，刀工不算精細，花瓣邊緣有幾處刻得深了，像刻到一半手抖了又補了一刀。
背面有一道淺淺的刮痕，大概是打磨的時候指甲不小心劃上去的，又被反覆摩挲過，痕跡己經變得很淺很淺了。
她拇指腹輕輕蹭過那道痕，摩挲了兩下，抬頭來看了他一眼。
蕭煜正垂著眼站在那裡，下頜線繃得緊緊的，喉結不安地上下滾了一回。
他不敢看她，不知她喜不喜歡，不知自己這一個月的心血在她眼裡算不算一文不值。
他的手縮回袖子裡，指尖無意識地摳著袖口的繡邊，把那根線揪得都快散了。
姜小滿看著他那副緊張到手足無措的樣子，把簪子在掌心裡掂了掂，嘴角彎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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