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滿幾不可查地搖了搖頭,隨即收了手:
“恢復得不錯。筋骨強勁了許多,氣血也比上回足了。
只是還是那句話——不能急。
你這腿廢了十幾年,要跟正常人一樣必須得慢慢來,別覺著能走了就西處亂跑。”
她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抬起眼來看他,目光裡帶著一點毫不掩飾的揶揄。
蕭煜被她看得不自在,別過臉去咳了一聲:“……也沒西處亂跑。”
姜小滿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不鹹不淡地接了一句:
“那怎麼繞我門口繞了三圈?”
蕭煜的耳朵“唰”地又紅了。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可找不出理由,只好悶聲不吭地坐在那裡,雙手在膝上交握又鬆開,鬆開又交握,似是在下什麼了不得的決定。
指尖把那袖口的繡線揪了又揪,揪得都快散了。
姜小滿沒有催他,垂著眼慢慢地喝著茶。
午後的日光從窗外斜斜地打進來,在兩人之間的桌面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帶,茶盞裡的熱氣在光裡嫋嫋地升著。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姜小滿想著如何請他離開之際,蕭煜突然握緊了拳頭,輕咳了一聲,開了口。
“姜夫人,很感謝你治好了我的腿。”他的聲音繃得緊緊的,像是把全身的力氣都使上了才能讓這句話不打顫,“我從小就凍壞了雙腿,每日只能坐在輪椅上,哪裡也去不了。
若不是你,我這一輩子就要永遠生活在黑暗裡,像一隻生活在陰暗角落的老鼠一般。
是你,讓我重新走到了陽光下。
你對我的恩情,比救命之恩還要厚重。”
他說到這裡停了下來。
喉結上下滾了好幾回,目光從她臉上倉皇地移開,落在地上,落在她裙襬邊那截被日光照亮的青磚縫裡,就是不敢再抬起來。
“世人都說,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只能以身相許。”他嚥了一口口水,喉嚨裡幹得發緊,聲音卻還在繼續,一字一字從牙縫裡擠出來,“夫人對我的大恩,比救命之恩還大,所以……”
他頓了一頓。
屋裡靜極了,只有窗外風吹柿子葉的沙沙聲和他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我……那個……”他攥著袖口的指節泛了白,耳根的紅己經燒到了脖頸底下,“我還未娶妻,不知能否求娶夫人為妻?”
最後一個字落下去的時候,他整個人僵在椅子上,下頜線繃成一條利落的線,嘴唇抿得發白,甚至不敢呼吸。
渾身的血都在往頭頂上湧,那陣灼熱燒得他眼皮都在發燙。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比夏日午後的雷還響。
他覺得她己經聽見了,隔著桌子也聽見了,那麼響的心跳,怎麼瞞得住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