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也怪，自從吃了姜小滿給的一顆丹藥後，他渾身那些潰爛的燒傷便慢慢好了起來。
原先疼得整夜整夜睡不著覺的傷口，如今己經結了痂，新肉正在一點一點地長出來。
只有些癢，但一點都不疼了。
而且，他的腳踝上的傷也好了，他能走十幾步路了，比前些日子那個蜷在擔架上等死的模樣好了不知多少。
別的大夫都說“沒辦法，燒傷太嚴重了，不好治。就是好不容易治好了，也肯定會留疤”，可偏偏在劉承宗身上都沒有發生。
他身上的新肉長得很平整，雖然還有些發紅，可遠遠不到“面目全非”的地步。
他甚至能感覺到體內有一股暖洋洋的氣息在遊走，幫他修復那些被大火燒壞了的肌理和經脈。他知道那是那顆丹藥的作用，是姜小滿給他的。
可她只給了他那一顆。
她說了，她只是不想眼睜睜看著他死。
她的心腸，比從前硬了太多太多，可那硬裡頭到底還留了一線軟處。
就是那一線軟處，讓他活了下來。
可那一線軟處，不夠救第二個人了。
劉承宗看著地上那個還在不停哀求的人，腦子裡翻湧著這些日子以來受過的種種——
大火裡爬不出來的恐懼、燒傷之後日日潰爛的疼痛、蜷在破廟裡等死的絕望、他孃的那句“我不欠你什麼”，以及劉光宗和白珍珠的狗咬狗……
“我不會去。”劉承宗聽見自己的聲音說，比他自己預想的更冷、更穩。
劉光宗愣了一下，那隻獨眼猛地瞪圓了：“你說什麼？！你——”
“我說，我不會去。”劉承宗重複了一遍，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的，像一把一把的石子砸在破廟冰冷的地面上，“這一切，不都是你自找的嗎？
若不是你自私自利，要休了我娘，怎麼會有這些事情？
都是你！”
他的聲音忽然拔高了，那些積壓了太久的怨氣和憤怒終於找到一個口子往外湧。
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草蓆上那副殘破的軀體，看著那隻瞪得溜圓的獨眼，看著那空蕩蕩的袖管和褲管，一字一句地往外吐：
“我們一家子的死，都是你害的！
二叔、三叔、奶奶、弟弟妹妹們——全都是你害的！
你若不招惹白珍珠那個賤人，不為了攀高枝把我娘趕出門，不帶著我們一家人做那些傷天害理的事——
那場火、那些刺客，怎麼會找上我們？！”
他的手指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殘缺的指尖掐進掌心裡，微微的刺痛讓他更加清醒。
“我變成現在這樣，也都是你的好“妻子”、偷人的賤婦害的！
若不是你向她敲詐十萬兩銀子，她怎麼會放火燒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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