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承宗理都不理他,嗤笑一聲,大步走出了破廟。
這個破地方,他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他原本有個美滿的家庭,一家子雖然窮得叮噹響,可日子過得踏實。
他娘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燒火做飯,灶膛裡的火光映著她瘦瘦的臉,暖融融的;爺爺奶奶輕言細語,娘孝順,叔叔嬸嬸們也都和睦,一家子勁往一處使,雖只是吃著粗茶淡飯,可家裡人從沒有吵過嘴。
他原本以為一輩子就這麼過去了。
平平淡淡的,沒什麼大富大貴,可也沒什麼大災大難。
可他那個消失了十六年的爹忽然回來了,還當上了將軍!
那天他爹穿著嶄新的盔甲跨進院門的時候,全村的人都圍上來看熱鬧,他娘站在灶房門口,手裡的鍋鏟還沒來得及放下,臉上又驚又喜的,眼眶都紅了。
按理,這是天大的喜事。
他們家能跟著他爹飛黃騰達,日子越過越有盼頭,他娘也不用再天不亮就起來燒火了。
可是,他那個爹好好的人不當,就喜歡當狗!
攀高枝、踩低枝、嫌貧愛富、見異思遷。
他爹嫌他娘上不得檯面、嫌她年紀大了、嫌她土氣,早早地攀上了白珍珠那個貴女!
從此,家再不是家了……
他失去了最疼愛他的孃親。
這一切,都是劉光宗的錯!
都是他一個人的錯!!!
要不是他,他是能擁有一個完整的家庭、美滿的人生的!!!
是劉光宗毀了這一切!
落到這樣的境地,都是劉光宗該得的!!!
是他的報應!
劉承宗越走越快,越走越急,巷子兩旁的院牆和枯樹從他身側飛快地掠過去,他幾乎是在跑了。
斷斷續續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巷子裡迴響著,一下接一下,像是有人在後面追他,又像是他自己在追什麼東西。
終於走到了那道大門前。
他在門口猛地停下來,喘了好幾口氣才把呼吸穩住。
他低頭整了整衣袖——袖口己經磨得起了毛邊了,他攏了攏,又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深呼吸了幾口氣,抬起手來,叩響了門環。
“咚、咚、咚。”三聲,不輕不重。
沒有迴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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