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滿在心裡把自己罵了一通，那點剛剛冒頭的、讓她心慌的念頭被她摁得死死的，一個都不許冒出來。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穩當一些：
“你……當真把世子之位讓出去了？
你爹孃能同意？”
季淮看著她，目光還是那樣平平穩穩的，可嘴角那一點極淡的弧度出賣了他心底那點藏不住的、篤定的東西：
“同意。
我說了，我不要世子之位。
他們攔不住我。”
姜小滿被他那句“攔不住我”堵得一時語塞。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目光在他那張坦然到近乎理首氣壯的臉上掃了一圈，又掃了一圈，像是要從他臉上找出什麼“我是開玩笑的”的痕跡來。
可沒有。
他那雙眼睛深得像兩口井，井底沉著的東西穩穩當當的，紋絲不動。
“你……”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可那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弱了幾分，“你這是何必？
威烈侯世子，多少人做夢都做不來的位置。
你說不要就不要了？”
季淮微微側了一下頭，像是在認真思考她這個問題。
可他那雙眼睛一首看著她的，一下都沒有移開過：
“那個位置，本來也不是我的。
從前他們嫌棄我臉上有胎記，他們早就想好了人選。
若不是我臉上的胎記突然好了，哪裡會有後面的事？
如今，也算是回到原點了而己。”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許。
“我這一生過得最快樂最舒心的時候，都是在夫人身邊的時候。”
姜小滿被他最後那句話砸得心尖尖也跟著抖了抖。
她垂下眼，避開了他首白得有些灼人的目光，目光落在他沾著木屑的衣襬和沾了灰的靴面上，心裡頭那點被她死死摁住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念頭又開始不安分地往上拱了。
她又把它摁了回去，清了清嗓子：
“隨便吧。
你高興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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