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嫪毐之亂 另一場陰謀正在他們腳下的秦……
雨雪霏霏,天光大亮,呂雉輕輕閉上的眼睛又再度睜開。
然而在她像正常人呼吸到新鮮、冷冽的空氣前,頸部便迎來一種乾澀、尖銳、崩緊的痛感,她腦袋充血,發暈,腳不著地,徒勞地懸空著掙扎,她本能地伸出手來向上抓,然後抓到了脖子上緊拽著的白綾,她呼吸困難,四肢乏力,但還是盡力讓自己思考當下的處境。
很顯然,好不容易再次投胎為人,她就面臨著要立馬去死的困境。
她當然不要死,她在空中魚一樣的翻騰,又在腦袋上亂抓,幸運地抓到了一隻還算尖銳的簪子,揚起手來,一手拉住脖子上的白綾,一手捏住簪子向上刺,不知道刺了多少次,終於聽到些許絲帛崩裂的聲音,她隨即往下用力墜,直到絲帛徹底崩裂,讓她懸空砸到地上。
“撲通”一聲,她總算是得救了。
她趴伏在冰冷的地面上,彷彿缺水的魚,貪婪地吸食著冷冽到可以刺傷喉嚨的空氣。
在呼吸的間隙,她顧不上兩眼發昏,抬頭環視屋中的情況,發現屋中擺滿了佈滿灰塵的雜物,外間門戶微微敞著,明亮的天光趁著那一點縫隙鑽進房間裡,照出一座高大冰冷的白塔,並將呂雉吝嗇地排除在明光之外。
呂雉喘著粗氣,在冰冷的地面上趴伏向前,接著天光觀看外面的風光,然後看到了熟悉又陌生的宮殿。
宮殿?她難道重新投胎回到了原來的時代嗎?
不對,她低頭看著自己現在寄居的身體,個子矮小,手上佈滿凍瘡,皮膚是偏黑的麥色,垂下來的頭髮是枯黃細瘦的,顯然不是什麼出身良好的公主,而矮小的個子和呂雉本人更沒有什麼關係。
呂雉心中揚起的波瀾迅速平覆。
鬼主肯讓她重新投胎,當然不會是什麼重頭再來的好事。
做人,是要吃苦的。
她終於從冰冷的地面裡爬了起來,然後從地上傳來的急促又擁擠的腳步聲,她立馬警惕起來,湊過耳朵小心去聽,聽到他們張揚的喊:“其他屋都搜過了,只有這間了,我看那丫頭還能跑到哪裡去!”
呂雉一楞,用腳趾頭想都知道他們口中的“丫頭”多半就是自己,她來不及整理自己,知道自己這時候跑出去肯定沒有生路,轉頭迅速找到一個佈滿灰塵的大件櫃子後面,而正在她躲好的同時,外面的人“砰”地一聲踹開門,呂雉被這一聲應激地嚇得一抖,剛剛死裡逃生,她還需要大量清新的空氣,根本抑制不住自己急促的呼吸,為了盡力壓低聲音,她一邊藉著餘光小心檢視屋子裡的情況,一邊死死捂住嘴,不肯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
“這屋子裡也沒有?”
“不可能,長信侯早就吩咐過人將離宮上下封鎖乾淨了,那丫頭跑不出去的。”
“那說不定跑到其他地方去了呢?”
“別廢話,讓手下人再在這裡找找。”
……
呂雉暗地裡數著進來的人,數到第十個人時,心裡便沈了下來,她前世混跡亂世,長兄又是軍中將軍,習得了些粗淺的功夫,但是現在她手裡既沒有趁手的兵器,也沒有可用的兵力,就這樣頂著一副瘦弱的身軀,赤手空拳的,怎麼跟這十數個人打?
她斜靠在櫃子後,心裡一邊盤算之後的路,一邊尋找著勉強能用的工具,與此同時搜查的人影已經映照在她的腳邊,她隨即踮起腳拿起放在櫃子上的青銅燈,在他發現異常的同時衝了出去,可惜這副身子太過矮小,原想砸到敵人頭上的青銅燈被迫轉了道,往那人的肚子扎,青銅燈不夠尖銳,沒辦法將人當場開膛破腹,那人被突如其來的劇痛一驚,大叫一聲,招惹來其他正在房中的人。
呂雉藉著這副瘦小的身軀在狹小的縫隙裡向前一滾,靈巧地避開身前的人,朝著已經完全敞開的門跑去,卻在同時聽到了利劍出鞘的聲音,“唰”的一聲,呂雉甚至能聽到斬風的聲音。
她來不及多想,徑直朝著外間跑去,原先被她紮了一下的人發出尖利的聲音:“就是她,快抓住她!”
不等他說完,邊聽屋子裡傳來沈穩的腳步聲,“噗”地一聲,鮮血四濺,呂雉便被捅了對穿,這一劍刺穿了她的肺腑,鮮血倒流嗆到喉嚨裡,讓她止不住的咳嗽,可受傷的肺部又將每一次咳嗽都化作堪比凌遲的劇痛。
沒辦法從頭再來就算了,沒辦法投個好人家享福就算了,借屍還魂也算了,怎麼她剛剛睜開眼睛,還沒有活過半個時辰,她就又要當鬼了?
她感受著燦爛溫暖的天光,想起漢宮無感無念的九十年,想起陰曹地府光亮稀少,一無所有的六十年,由衷覺得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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