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呂相之死 “我們，回
呂不韋是個非常特殊的秦相。
他既沒有商鞅那般過人的才學，也沒有張儀那樣縱橫捭闔、連橫六國的辯才，不如甘茂文武全才，不似范雎機智狡詐，相比起他的前輩，他的才能實在平庸，非要說厲害在哪，那應該是很會做生意，賤買貴賣的本事爐火純青到陶朱公范蠡也得感慨一句厲害。
為相十六年，君弱臣強十六年，如果說之前的秦相是能相，那他便是強相，在這十六年裡，秦國門戶大開，招賢納士無數，內政外交國防的人才無不出自他的門下，很難說在這些人眼裡究竟誰才是秦國的天。
嬴政在嫪毐之亂後何嘗不想殺了他，可咸陽宮來來往往自發為他遊說計程車人何其之多？他並非不忍令他伏法，而是不能。
可他不死，嬴政怎麼安心？何況呂不韋從不知收斂。
離咸陽時大擺筵席，置於河南之地時門戶仍然大開，各國士子仍然蜂擁而至，更可怕的是，他自罷相，列國之間無不蠢蠢欲動，邦交的使臣熙熙攘攘，車馬相接，急見前任呂相。
為相十六年，做了秦國十六年的天，招攬天下士子十六年，他的去處幾乎成了之後重構戰國戰局的關鍵，作為秦相，他的影響力可謂空前絕後。
戰國時，士人供職多國是很尋常的事，比如張儀失勢流落魏國，甘茂失勢暗投齊國，可呂不韋絕不能投入任何一國。
他就算是死，也得帶著所有秘密死在秦國。
嬴政深知之，因此，自呂不韋行至河南之地，就一直有大軍據守於此，就算是東出大戰三晉時，這些兵士也據守於此不曾離開分毫。
可就算是這樣，呂不韋依然能把秦國攪個天翻地覆，連他一手提拔的近臣也能離間。
呂不韋如何能留？
呂不韋怎能不死？
嬴政即便冒著秦國大亂的風險，也必須殺了他。
合縱之策已解，韓國名存實亡，魏國苟延殘喘，趙國傷痕累累，正是趁勝追擊的時候，前線與趙國作戰的兵士卻悄悄歸秦，連戰況最焦灼的鄴城也接連兵退，李牧嗅到了戰場的變化，一邊繼續加固城防，一邊派出間諜打探軍情，在發現秦國果然莫名退兵以後，嘗試著小範圍反攻卻又發現秦軍雖然退兵行跡依然有序，擔心有詐，相持一段時間後，又派兵小心試探，摸清了秦軍的現狀。
他們釘在漳水之外，兵退之後，無力主攻，但也不肯退後半步，只防不守鞏固戰果，實在不像秦軍向來的作風，李牧修書一封轉呈趙王，半個多月後，等到了帶著趙王令他回代地詔書的趙離春。
李牧離開代地駐守鄴城後接近一年沒有歸家，深夜回府時看到趙離春藉著昏黃的燭光給他修補戰甲的背影，差點恍惚。
他楞在屋外許久，門外寒風吹來，趙離春停下手裡的活計，矇住嘴，窘迫地打了個噴嚏。
她回過頭，露出一張稚嫩可愛的圓臉，看到他時眼睛一下子就點亮了，喊：“良人。”
李牧極為緩慢地眨眼，待趙離春放下戰甲，興奮地朝他走來，在他身前站定，這才確定，他現在沒有做夢。
在趙離春繞著他轉圈圈的時候，他反手掩上了門，摁住了小狗一樣的離春，問：“你怎麼到這裡來了？”
趙離春老老實實地答：“我來接你回家的。”
“回家？回哪去？”
“當然是雁門。”
李牧皺起眉。
趙離春看出他眉眼間的倦色，在原地來回踱步，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牽住他的手，搓了搓他手上厚重的繭子，小心地輕聲問：“你累了？要不要我揹你回家？”
李牧頓時從紛亂的思緒的抽離出來，一臉震驚地看著她，思索片刻，問：“我離家以後，汨兒是不是越發無法無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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