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接到她回來的訊息，沒想太多，駕馬疾馳，氣喘吁吁地回家時，正好碰到她走到雁門李家的時候。
由於她實在帶來太多東西，多的堪比她初次嫁入代地的時候，雁門的人嘖嘖稱奇，以為新繼的趙王不死心又要給李牧賜個新公主，將馬車團團圍住，逼得趙離春下不了車。
李牧撥開眾人，喘著粗氣，心口猛跳，難以置信地看著馬車，回過神來，他驅散了眾人，哄著趙離春下車。
趙離春半天不應，李牧於是又不確定是她了，他試探著走到馬車前，小心翼翼地喚：“女公子怎麼不下來？”
他溫柔地說：“他們都走了。”
沒人會給她冷眼的。
趙離春在車裡哽咽著回：“離春無能，不能為將軍分憂，不知道該不該下來。”
李牧聽到哭聲，一時衝動，忘了禮數，一把掀開車簾，看到養尊處優的小公主哭得一塌糊塗，她狼狽失禮的模樣陡然暴露在人前，嚇得她立馬轉過身，小動物一樣蜷成一團。
“你，”李牧立即跳上馬車，半跪在車外，無措地問，“你哭什麼？”
他不明白，在代地呆的不開心為什麼還要回來，回來就回來為什麼又哭成這樣，難道她父王逼完她，她王兄又要逼她嫁到這裡嗎？
趙離春的回答出乎意料，她背過身，帶著哭腔，聲音變得有些黏糊，但李牧聽得仔細認真，將她說的每個字都聽清楚了。
她說：“王兄太壞了，不給我們糧草輜重，我求了好久，他都不給。”
“我、我實在是沒臉回來，我知道這裡的人覺得我是邯鄲放在這裡的眼睛，都不喜歡我，我不該回來給你們添麻煩的，可我，可我，”趙離春哭著說，“我實在沒地方去了。”
李牧聞言百感交集，他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來，只能失笑道：“我趙國的女公子怎麼會無處可去呢？”
說到這裡，他怔了怔，難以置信地看著趙離春的背影，湊上前，慢慢伸出手，單膝跪在馬車前，低下頭說：“女公子若實在無處可去，可以留在雁門，可雁門實在苦寒，不比邯鄲……”
趙離春看著李牧出神，輕聲道：“汨兒只是比良人小一點點，我都背得起他，當然背得起良人。”
李牧回過神，垂眸靜靜地看著仍然稚嫩的小公主，見她湊上前，莫名其妙地說：“我背得動，真的。”
“不管是代地、邯鄲，哪怕是整個趙國，”她鄭重地道，“我都背得起。”
李牧彎下腰，伸出手，將她緊緊抱在懷裡，用腦袋蹭了蹭她帶著香氣的鬢髮，無奈地問：“怎麼老是許諾一些做不到的事？”
他抬起手，又揉了揉她的頭，聲音很輕很輕，想起她在代地這十分艱難的十年，問：“為什麼老是強迫自己做一些不擅長的事呢？”
趙離春埋在他懷裡，反手緊緊抱著他，忽然喚：“良人。”
“嗯？”
趙離春又不說話了。
李牧遲疑著，敏銳地發現不對勁，稍稍鬆開懷抱，捧起離春的臉，對上了她微微顫動的眼眸，想了想，安撫道：“秦軍退兵，鄴城沒事了。”
“我知道。”離春解釋道，“秦王要殺呂不韋，王兄早就趁機暗中找人聯絡了嫪毐餘黨在蜀地叛亂，秦廷動亂，秦王擔心秦國不穩，這才撤軍。”
李牧聞言，頓時一喜，道：“那我當趁機大破秦軍。”
說著，轉身就要去部署，離春卻一把抓住他放在自己臉上的手，厲聲道：“沒有機會了！”
李牧一楞，這才看出離春眸中的悲憤，他問：“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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