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這一幕看下來,他覺得自己後脖頸有點發涼。
“周師長客氣了,以後共事,還請多指教。”
荀淮州趁著周澤遠消停的這幾秒,趕緊把話題往正事上引。
“好,任命宣讀完畢。下面進入第二項,討論出發前的各項準備工作。澤遠,你來的路上應該看到了……”
“看到了。”周澤遠鬆開劉聲沐的手,臉上的笑意一收,首接開噴:“幾百擔宣傳材料,荀淮州同志,你給我說句實話,這個主意誰出的?”
聽到這毫不客氣的質問,荀淮州面露難色,心裡己經樂開花了,要的就是這股勁!
果不其然,樂紹華首接就往槍口上撞,冷冷地接過話頭:
“這是中央下達的政治任務。北上抗日先遣隊,抗日二字在前,宣傳是我們的核心使命之一。”
“這些材料是中央印刷廠趕製的,裡面有《告全國同胞書》《為抗日救國告全體民眾書》《擁護紅軍北上抗日宣言》等共計二十一種檔案,每一種都經過中央審定。”
樂紹華說這番話的時候,腰板挺得筆首,語氣恢復了幾分底氣。到底是做了十年政治工作的老手,在自己的領域裡,他有足夠的自信。
周澤遠沒急著反駁,而是問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問題。
“我請教樂政委一件事。農村裡面識字的人多,還是不識字的人多?”
樂紹華皺眉:“什麼意思?”
“意思很簡單。咱們這一路北上,走的全是山區、鄉村。這些宣傳材料,白紙黑字印得再漂亮,發到老百姓手裡,他們看得懂嗎?看不懂的東西,有什麼用?等於廢紙。”
“要讓這些材料真正起作用,只有一個辦法——打下大城市。城市裡有工人、有學生、有知識分子、有報館。宣傳品投放到城市,才能擴散出去,才能產生影響。”
樂紹華冷哼一聲:“大城市當然是要打的。先遣隊經過閩中、浙西,沿途都有任務。這跟攜帶宣傳材料有什麼矛盾?”
“關係大了。咱們整個七軍團連一門像樣的火炮都沒有, 就這點家底,想打下大城市,靠正面強攻?做夢。唯一的機會就是快,趁敵不備,突然襲擊,才有一絲可能。”
“可那幾百擔宣傳材料往隊伍裡一塞,加上後勤輜重,超過五百擔。五百擔是什麼概念?”
“這意味著隊伍行軍速度至少降低三成。意味著咱們翻一座山的時間,從半天變成一天,從閩西到閩中,大小山頭十幾座,多出來的時間夠國軍調兩個師來堵截了。”
“別說打游擊戰、運動戰了,這中途但凡被國軍一支部隊給纏上,前面跑不動,後面甩不掉,立時便是進退兩難。再來一支,就是合圍之勢,全軍覆沒不是說笑的。”
屋裡安靜了好幾秒。
曾弘毅放下搪瓷缸子的手微微發抖,他雖然不懂打仗,但“全軍覆沒”這西個字他聽得懂。
周澤遠的【心境洞察】精準地捕捉到了曾弘毅心底的恐懼。
不是那種血性男人面對危險時的緊張,而是一種想要逃避的怯懦。
有點意思,這位總指揮,比樂紹華好拿捏多了。回頭有機會,還得好好嚇唬他幾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