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延年花了十幾分鍾,把他所知道的荀淮洲的作戰經歷和指揮風格細細說了一遍。
從福州奔襲戰,到南祭山阻擊戰,再到屏南攻城戰,一樁樁一件件,如數家珍。
衛立煌聽得極為認真,不時插話追問幾個細節。
兩人越聊越深,桌上攤開的地圖上又被勾畫了好幾處標記。
此前對周澤遠這個年輕的副軍團長的猜忌與懷疑,因為李延年的一番話,不知不覺間被徹底帶跑偏了。
後來再看到部下送來的關於周澤遠的情報,他頓時自嘲,自己疑心病太重。
一個地方獨立師的師長,能有多高的指揮水平?
聊完了荀淮洲,衛立煌的目光落在地圖上古田的位置,伸手在上面點了點:
“宋希濂在古田打得很吃力。對面的指揮官應該就是這位荀淮洲。照你來看,我們應該增派援兵,還是果斷撤出?”
李延年沒有立刻回答。他盯著地圖上看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總座,我們怎麼判斷——這個古田,不會是紅軍又一次圍點打援?依我看來,除非集中絕對優勢的兵力,否則不要貿然實行添油戰術。”
衛立煌點了點頭:“好,就聽你的。命令宋希濂,明日晚間進行突圍,率部撤到水口。命令劉戡率部前往古田接應。吉甫,你覺得,這個絕對優勢的兵力,應該要多少個師?”
“紅軍有五個滿編的步兵師,個個驍勇善戰。他們慣於集中兵力,打殲滅戰。”
“所以我覺得,咱們至少要在一個方向,集中八個師,不少於六萬人的兵力,才能以泰山壓頂之勢,擊破其防線。”
“八個師,嗯!真要說的話,也能湊得齊。可問題是,閩東那一塊沒有大河流經,咱們的糧草物資怎麼運得上去?”
李延年愣了一下,有些尷尬地搖了搖頭:“這個……卑職暫時還沒想過。”
“你沒想過,我想過。”衛立煌站起身來,走到地圖前,“十九路軍叛亂之時,我率軍入閩平叛,對這邊的山川地理還是頗為熟悉的。”
“集中兵力於一路,這種打法只能選擇沿海港口與河谷地帶。要不然,敵軍只要堅壁清野,再多的兵力也得活活餓死。”
李延年站起身來,垂手而立:“請總座訓示。”
衛立煌轉過身來,眼神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我的剿匪方略很簡單,引誘紅軍主動出擊,在閩江一線重創乃至殲滅紅軍主力。”
“他們不是喜歡外線作戰嗎?那正好,咱們就在自己的地盤裡,消滅他們的有生力量。”
他的手指在古田和水口之間來回點了兩下,“我可以做一個大膽的推測,敵人拿下古田,便會得隴望蜀,進一步佔領水口、樟湖坂等地,截斷閩江航道。我呢,就來個後發制人,圍而殲之。”
李延年聽罷,後退半步,鄭重地敬了一個軍禮:“總座高見,卑職自愧不如。”
就正常來說,衛立煌把自己放在紅軍指揮官的視角上,進行下一步的戰略推演。
最終得出的結論,應該不會和事實偏差太遠。
但誰也沒想到,一貫能夠頂住中央意志的周澤遠,這次偏偏選擇了服軟。
當然,周澤遠也完全推演不出,大隊長會何時出手微操。
雙方都摸不準對方下一步的動作,雙方都有場外因素干擾,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是扯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