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他:「若我把這紋洗掉呢?」
「寨中舊事,寧可信其有。」他避開我的眼睛,「阿蘅,我娘身體不好,我不能拿她冒險。」
我等了半天,他沒有再說別的。
那隻聘雁是他臨走時帶走的。
我原以為他是怕看了傷心。直到夜裡,姜寶珠不見了,我才發現她最喜歡的桃紅披風也沒在衣架上。
謝家離姜家只隔兩條巷子。
我把嫁衣脫下,披了件舊褂子,從後門追過去。謝家院門虛掩著,正房亮著燈,裡面傳來姜寶珠的笑聲。
「你瞧,我就說她會信。我趁她睡著,照著話本描了足足半個時辰。那顏料沾清水只會更深,拿皂角一搓就沒了。
」
謝臨安低聲斥她:「明天再說這些,別讓人聽見。」
「怕什麼?她這會兒多半正抱著嫁衣哭呢。你把聘雁給了我,明日花轎也讓我坐,好不好?」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養母笑著打圓場:「吉日和酒席都訂好了,總不能白費。寶珠也是姜家的姑娘,兩家照舊辦喜事,旁人問起來,就說阿蘅命裡有這一劫。」
謝臨安問:「她會答應?」
養父哼了一聲:「她吃薑家的飯長大,敢不答應?」
姜寶珠又纏著謝臨安問,到底讓不讓她上花轎。
這一次,他說:「隨你。」
我站在門外,手腕被夜風吹得發僵。
去年謝臨安去州府趕考,也是這樣的冷天。
他盤纏不夠,我把替縣令夫人繡屏風的工錢全給了他,自己留下三百文過冬。姜寶珠想要一件狐毛斗篷,養母便說我整日在屋裡做針線,用不上厚衣裳,將謝臨安送我的那件拿給了她。
我捨不得,卻還是勸自己,寶珠年紀小,等我嫁去謝家,謝臨安總會再給我買。
後來我在鎮上撞見他們。姜寶珠披著我的斗篷,謝臨安正替她繫頸下的帶子。見我站在街對面,他只說寶珠怕冷,讓我別計較一件舊衣裳。
那晚回家,他給我帶了一包已經涼透的糖炒栗子。我吃了一顆,便又覺得他心裡還是有我的。
如今想來,他從來不用在我和姜寶珠之間為難。每次都是我退,退完還會自己找個理由原諒他。
他們連明日的酒席都不捨得退,只打算換掉新娘。
我回到姜家,先去灶房舀了一盆熱水。皂角剛擦過兩遍,青黑蛇紋便化開了,汙水順著指尖往下滴。
再洗一遍,腕上便乾乾淨淨,只剩被我搓紅的一圈皮膚。
推開房門時,四隻黑木箱整整齊齊擺在床前。第一箱是金銀,第二箱裝著珍珠和玉石,第三箱全是難得的藥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