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漸暗了下來。
舒橙安頓好吃飽喝足的若若，披了件外套，走到巷子口的小賣部，往那臺掉漆的紅色投幣電話裡塞了一枚兩分錢的硬幣。
撥通那個熟記於心的號碼，沒響兩聲，對面接了起來。
“喂。”
樓冠的聲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帶著特有的砂紙質感，在這悶熱的夏夜裡，像一塊沉冷的冰，瞬間撫平了人心裡所有的煩躁和防備。
“院子我看到了。”舒橙握著話筒，嘴角不自覺地柔和了幾分，“謝謝。衣服和出入證……也謝謝你。”
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砂輪摩擦的“嚓”聲，顯然樓冠正在點菸。
“門鎖我下午剛換過新的，外人進不去。”他頓了頓，語氣平穩，沒有半點施恩邀功的意思，“湯趁熱喝。有事打這個號碼，我二十西小時都在。”
成年人之間，無需多餘的廢話。
這份恰到好處的邊界感和絕對的安全感，正是目前深陷泥潭的舒橙最需要的。
結束通話電話後不到十分鐘。
機械廠二樓的保衛科主任辦公室。桌上的黑色搖把電話像催命一樣刺耳地響了起來。
樓冠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左手把玩著一枚沾著機油的精鋼齒輪，右手夾著半截香菸。深邃的眉眼藏在嫋嫋升起的煙霧後，透著股極具壓迫性的冷厲。
他抬起粗糲的大手，拿起聽筒。
“讓昨天開那輛‘軍A049’吉普車的人接電話！”杜起言氣急敗壞、失去理智的吼聲首接從話筒裡衝了出來，“你們機械廠到底有什麼規矩，敢藏我杜起言的老婆！把舒橙交出來，不然我馬上打電話報糾察科！”
樓冠捏著齒輪的手指沒有停頓分毫。
他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聲音平靜如死水，卻透著能將人骨頭碾碎的威壓。
“舒橙在哪，我不知道。”
樓冠彈了彈菸灰，漆黑的瞳孔冷冷地盯著桌上的檯曆，“但我知道，杜副主任你昨天中午十二點半，在友誼賓館吃了幾分熟的牛排。”
電話那頭的咆哮聲，像被人突然掐住脖子的公鴨，瞬間戛然而止。
“我還知道，下午兩點一刻，你帶著那個實習生，在你的診室裡，幹了多長時間的畜生事。”
樓冠語速極緩，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精準地砸在杜起言最致命的軟肋上，“副主任，要不要我用廠裡的大喇叭，幫你給全軍區廣而告之一下？”
話筒裡傳來一聲極度恐慌的倒抽冷氣聲。
“你……你是誰……”杜起言的聲音徹底劈了叉，像篩糠一樣抖個不停，背脊上的冷汗在一瞬間浸透了襯衫。
“再敢去騷擾她，我就去你的科室，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你的皮剝下來。”
“咔噠。”
樓冠首接結束通話了電話，將只抽了一半的菸頭在菸灰缸裡狠狠摁滅。
夜風捲著一絲涼意吹過家屬院的屋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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