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太清楚，杜起言那種廢物是絕對找不到這裡的。
那現在門外站著的，會是誰？
舒橙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將溼漉漉的毛巾搭在搪瓷盆沿上。
她沒有立刻應聲，而是放輕了腳步，走到那扇貼著紅雙喜的鐵門後，微微傾身，透過門縫往外看。
外頭的夜雨雖然停了，但屋簷還在往下滴水。
微弱的巷口路燈光暈下，站著的不是那個讓人作嘔的杜起言。
樓冠高大的身軀幾乎將門外的光線擋了個嚴實。
他身上那件軍綠色的短袖襯衫溼透了大半，緊緊貼在結實的肌肉輪廓上，發茬上還滴著水珠，顯然是辦完事連傘都沒打就趕過來了。
舒橙緊繃的神經驟然一鬆，伸手拔開了插銷，“咔噠”一聲拉開鐵門。
“怎麼淋成這樣？”
舒橙看著眼前這個像座山一樣的男人，眉頭微蹙。
樓冠沒說話，他垂下視線，粗糙的大手將一個印著“友誼商店”字樣的高檔牛皮紙袋放在了門檻內側的乾淨地上。
在1985年的市中區，能進這種涉外商店買東西，沒點過硬的門路和外匯券根本不可能。
袋口微敞，裡面裝著的是兩包極為罕見的進口嬰兒紙尿褲，旁邊還塞著兩盒進口爽身粉。
放完東西，樓冠首起身，他那雙沾著泥水的黃膠鞋死死卡在門檻外那塊青石板上，沒有半點要往裡踏的意思。
“東西給你放這了。”樓冠的聲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帶著夜風的涼意，“早點休息，我回值班室。”
“進屋擦把臉。”舒橙伸手去拎地上的紙袋。
“不了。”
男人高大的身軀往後退了半步，躲開了門裡透出的昏黃燈光，大半張臉隱沒在陰影裡。
他喉結滾了滾，語氣裡透著一種極其刻板的固執，“還沒辦完手續。這大晚上的，寡婦門前是非多，何況你還不是。我一個大老粗無所謂，不能連累你在這家屬院裡被人戳脊梁骨。”
這種迂腐的規矩要是放在別人嘴裡，舒橙只會覺得可笑。
但在樓冠身上，這是一種近乎笨拙的、把她的名譽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的珍視。
就在這時，屋裡的搪瓷盆裡傳來“啪”的一聲水響。
洗得渾身舒坦的若若在水裡撲騰了一下小胖腿，仰著小臉發出一聲極其清脆軟糯的“咿呀”聲，像是在抗議母親的突然離開。
樓冠那張常年冷硬得像塊鐵板的臉上，肌肉不可抑制地抽動了一下。
他側過頭，目光越過舒橙的肩膀，落在了屋裡那張只露出半個腦袋的胖乎乎小臉上。
那一瞬間，他眼底流露出的柔軟，幾乎能把這悶熱的夏夜融化。
舒橙將他的神情盡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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