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橙沒出聲。
她將推車停在床尾。
轉身走到門後，拿起牆角靠著的長柄條帚和鐵皮簸箕。
“嘩啦……嘩啦……”條帚掃過地磚，將碎玻璃碴和水漬一點點聚攏。
動作不急不緩，節奏均勻。
在這間幾乎讓人窒息的病房裡，這種單純的打掃聲音反而成了一種怪異的鎮定劑。
掃淨最後一塊玻璃渣。
舒橙彎腰，撿起那張被撕成兩半的軍區信箋。溼透的紙張上，隱約能看見“調轉”、“停職”幾個黑體字眼。
她順手將紙片扔進廢紙簍。
轉身，她拿起推車上的搪瓷暖瓶，倒了一杯溫水，輕輕放在沒有水漬的床頭櫃上。
接著，她拉出抽屜裡的血壓計。
“伸手。”舒橙聲音平靜，不帶一絲多餘的情緒。
關恆僵硬的脊背動了一下。
他緩緩抬起頭。
那雙深黑色的瞳孔裡，此刻沒有了平時的戲謔和瘋癲。
眼眶周圍熬出了一圈駭人的紅血絲，眼神極其空洞，就像一條被人剝了皮、扔在雪地裡等死的狗。
陰溼，卻也脆弱得一捏就碎。
他看著舒橙，胸膛起伏的頻率慢了下來。
左手鬆開被揉爛的床單，一點點伸了過去。
舒橙挽起他病號服的袖管，將灰色的袖帶纏在他小臂上，粘緊尼龍搭扣。
指尖摸準脈搏，戴上聽診器，另一隻手捏著橡膠氣囊，有規律地充氣。
“哧——哧——”
水銀柱一點點攀升。
病房裡安靜得只能聽見放氣閥的微響。
“那是我爸派來的人。”關恆突然開口。
嗓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在水泥地上狠蹭過，帶著漏風的破音。
舒橙的目光盯著水銀柱的刻度，沒有抬頭：“130，80。心率偏快。”
關恆沒管她的資料，喉結極其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自顧自地往下說，聲音低得像在說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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