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羽靠在病房的沙發上，閉著眼睛，卻沒有睡。
蘇溪坐在他旁邊，手裡捧著一杯熱咖啡，是醫院樓下便利店買的，味道寡淡，但勝在暖和。
“你不睡會兒？”她輕聲問。
“不困。”陳羽睜開眼，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葉躍民。
心電監護的綠線平穩地跳動著，呼吸均勻，麻醉還沒完全退。
蘇溪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沉默了片刻，忽然說：“你爸年輕的時候，一定很辛苦吧？”
“嗯。”
陳羽靠在沙發靠背上，目光有些悠遠，“他在工地上搬磚，一天干十幾個小時，手上的繭子比砂紙還厚。”
“有一次我從學校回家，看到他蹲在院子裡洗腳，腳上全是水泡，有的己經破了，血水混著泥水往下流。”
“我問他疼不疼，他說不疼。”陳羽的聲音很輕，“可我看得出來，他疼得連鞋都穿不上。”
蘇溪的無聲沉默，只是將咖啡杯握得更緊了些。
病房裡很安靜，只有儀器發出的輕微嗡鳴聲。
窗外，省城的夜景璀璨，萬家燈火，車流如織。
“你知道嗎。”陳羽忽然開口，“我離開李家溝那天，他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一首看著我走遠，我走了很遠，回頭看他，他還站在那裡，像一棵枯了的老樹。”
“後來我聽我媽說，他在那裡站了一整天，天黑了才回家。”
蘇溪終於忍不住，眼淚掉了下來。
她別過頭，不想讓陳羽看到，但陳羽還是看到了。
他伸手，輕輕拂去她臉上的淚。
“怎麼哭了？”
“沒什麼。”蘇溪吸了吸鼻子，聲音有些發啞，“就是覺得……你爸真好。”
陳羽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他是好，就是嘴笨，不會說好聽的話。”
“嘴笨的人才真心。”蘇溪抬起頭，看著他，眼眶還紅著，“不像有些人，嘴上說得天花亂墜，心裡卻什麼都沒有。”
陳羽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你在說我？”
“不是。”蘇溪搖搖頭，“我在說我自己。”
陳羽愣了一下。
“我以前覺得，我對你挺好的。”蘇溪低下頭，手指摩挲著咖啡杯的邊緣，“幫你買藥材、帶你去海城、陪你回李家溝……我以為這些就是對你好了。”
“後來看到你媽，我才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好。”
她抬起頭，看著陳羽，目光認真：“你媽對你，是不求回報的。她對你好，不是因為你有什麼本事，不是因為你幫了她什麼，只是因為你是她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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