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他瘋了!竟然真的敢殺秦伯仲!”
秦伯仲的屍體以扭曲的姿態趴伏在碎裂的地磚上。
那雙圓睜的眼睛仍凝固著最後一瞬的恐懼。
瞳孔擴散後灰敗的虹膜像兩顆蒙塵的珠子,倒映著大廳穹頂碎裂的吊燈。
鮮血從他身下緩緩洇開,沿著地磚的裂紋蜿蜒遊走,像一幅正在被緩緩塗抹的暗紅色地圖。
大廳裡鴉雀無聲,連呼吸聲都像是被掐住了一樣,細微到幾乎聽不見。
那些縮在牆角的富商們維持著各自被衝擊波掀翻後的狼狽姿態,有的半跪著,有的癱坐著,有的仰面朝天,卻沒有一個人敢動一下,唯恐任何細微的動作都會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死寂,將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
空氣中瀰漫著灰塵、血腥和某種說不清的焦灼氣息,混合在一起,像一塊溼透的破布捂在每個人的口鼻上。
那個光頭大漢癱坐在翻倒的金屬椅子殘骸間,一條胳膊還耷拉著,指節青紫腫脹,可他此刻完全感覺不到疼了。
他的眼珠子死死盯著秦伯仲的屍體,嘴微微張著,喉嚨裡發出一種極輕微的、像漏氣皮球一樣的嘶嘶聲,卻拼不出任何一個有意義的字。
他在想什麼?
他腦子裡其實一片空白,只有一種從腳底竄上來的寒意,沿著脊椎一路爬到後腦勺,讓他的頭皮一陣陣發麻。
那個被陳羽踹斷肋骨的公子哥靠在牆根下,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劇烈哆嗦著。
他剛才叫得最兇,指著陳羽的鼻子罵他無法無天,罵他不把秦家放在眼裡,可現在秦家的二爺就趴在他面前不到十米的地方,死了,像一條被隨手碾死的蟲子。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離死亡有多近,那根斷裂的肋骨傳來的疼痛此刻反倒成了一種幸運的憑證。
至少他還活著,還能感覺到疼。
陳世誠癱坐在廢墟里,後背抵著翻倒的桌子腿,金屬的稜角硌進他的肩胛骨,他卻渾然不覺。
他的臉色蠟黃中透著一層死灰,嘴唇乾裂起皮,渾濁的眼睛裡翻湧著太多東西。
震驚、恐懼、難以置信,還有一種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東西,那東西像是從心底深處某個極隱蔽的角落裡翻湧上來的,帶著一種腐爛的、令人作嘔的氣息。
他張著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氣音,卻拼不出任何一個字。
他想起年前那個雪夜,他站在溫暖的客廳裡,居高臨下地看著陳羽跪在庭院中央,渾身覆雪,髮梢結滿冰凌。
當時他說了什麼來著?
好像是:“這個逆子,簡首丟我陳家的人。”
那時候他覺得陳羽不過是個不懂事的鄉下小子,一個可以隨時拋棄、隨時捨棄的累贅。
可現在,那個被他當作累贅的人,站在三步之外,衣襬沾灰,頭髮微亂,卻連呼吸都平穩得像剛散完步回來,腳邊躺著的是省城秦家二爺的屍體。
江美舒靠在丈夫身邊,雙手撐在冰冷的地磚上,掌心被碎瓷片劃開幾道細長的口子,血珠滲出來,她卻感覺不到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