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轉頭。
【也可以來看一眼,你本該屬於哪裡。】
頁面底部彈出一個座標。城西,舊河橋下。時間,凌晨兩點西十。
陸沉看了眼牆上的鐘。
還有三十六分鐘。
他沒有換衣服,只拿起外套。出門前,他站在玄關停了一會兒,像在判斷自己為什麼要去。因為好奇?因為被冒犯?還是因為那句“承認你”正好落在某個不能見光的位置。
陸沉很少被人準確冒犯。
大多數人看他,只會看見一個穩定、禮貌、成績漂亮的成年人。導師誇他冷靜,父親說他懂分寸,同事說他適合處理複雜案卷。沒人知道他在某些案件裡,能比嫌疑人更早想到處理痕跡的方法;也沒人知道,他每次想到時,都會把那個念頭按回去。
像把一隻手按進黑水裡。
按久了,手也會冷。
玄關櫃上放著一張舊合照,照片裡的女人眉眼溫和,站在少年陸沉身後。陸沉出門前看了那張照片一眼。很多年前,她也說過類似的話:別總盯著深處看,盯久了,人會想跳下去。
他把照片扣下。
父親曾經說那句話軟弱。陸沉沒有反駁。那時他還小,還以為成年人總有答案。後來他發現,很多成年人只是更擅長把錯誤藏進體面裡。
體面下面藏著的東西,往往比罪犯更難審判。
也更容易把人逼成沉默的同謀。
陸沉厭惡這種沉默。
所以他不是去投降,也不是去證明自己有多特別。他只是想親眼看看,那隻自稱能理解他的手,究竟是要把他拉出水面,還是按進更深的地方。
他最終關上門。
夜風很冷。計程車司機從後視鏡看他,問這麼晚去舊河橋做什麼。陸沉沒有回答,只低頭看手機。那枚黑色太陽還停在螢幕中央,像一隻沒有眼白的眼睛。
到舊河橋時,河道兩側空無一人。橋下潮氣很重,水面浮著一點腐葉。陸沉沿著臺階往下走,鞋底踩過溼滑青苔。
手機忽然亮起。
【向前。】
他抬頭,看見橋洞陰影裡放著一隻黑色行李箱。
下一秒,行李箱裡傳來手機鈴聲。
螢幕上同時彈出一行字。
【開啟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