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枝的定位從地圖上消失時，林晝正在北郊舊磁帶廠外。
廠房裡沒有燈，只有廢棄招牌在夜風裡一下一下撞著鐵架。粉糰子剛剛封住兩處外圍攝像頭，還沒來得及吐槽磁帶廠的年代感，就看見代表寧枝的藍點熄滅。林晝的手指停在螢幕上，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定位扣被主動關閉。】粉糰子說，【她還順手拆掉了第二層回傳。手法很漂亮，氣人程度也很漂亮。】
林晝轉身就要走，陸沉的聲音從另一條線路傳來：“別首接回頭。”
他在私立高中舊禮堂，剛把那個被勒索的男生從後臺儲物間帶出來。背景裡有校方爭執聲，還有護理師壓著怒意和男生母親確認病歷洩露的聲音。陸沉的語氣卻很穩：“終夜議庭等的就是你放棄磁帶廠。”
林晝當然知道。
可知道是一回事，寧枝失聯是另一回事。她最怕的不是寧枝出事，而是寧枝清醒地選擇去做一件會毀掉自己的事。那種清醒比恐懼更危險。
舊磁帶廠的門就在十米外。粉糰子己經確認裡面有一臺正在工作的老式錄音機，可能正迴圈播放執燭人的原聲，也可能綁著另一條求救線。林晝只要現在撤，磁帶廠這條線就會斷；可她如果繼續往裡走，寧枝可能會在另一端走到不可回頭。
終夜議庭把選擇題擺得很準。
準到林晝想罵人。
聞清嵐那邊喘得很急：“她從療養院後門走的。我追出去時，電梯監控全部黑了。”
粉糰子立刻接入周邊網路。下一秒，它的光團猛地抖了一下。
【有干擾。】
林晝抬眼：“什麼級別？”
【不是普通駭客。像有人用一套很接近我的許可權邏輯，把附近監控切成了假的時間片。】粉糰子的聲音第一次帶了明顯的不快，【它在模仿我。】
林晝心口一沉。
系統級干擾第一次正面出現。過去粉糰子總能從網路縫隙裡鑽進去，把真相從垃圾堆裡拎出來。可這一次，對方沒有和它搶門，而是在門後重新畫了一條假的走廊。
“能破嗎？”
【能。】粉糰子咬牙，【但要時間。】
林晝最缺的就是時間。
她強迫自己停在原地。磁帶廠裡那封信仍然是餌，餌裡可能有執燭人的聲音，也可能有新受害者。寧枝失聯不是讓她失去判斷的理由，恰恰是終夜議庭希望她失去判斷的方式。
“聞清嵐，回舊活動室，別單獨追。”林晝說，“陸沉，禮堂處理完後去找寧枝可能留下的東西。她不會完全不給路。”
陸沉那邊沉默半秒：“她會留給誰？”
林晝閉了閉眼：“留給能看懂的人。”
這句話說出口，她自己先疼了一下。寧枝如果留下暗號，未必是留給她。因為林晝會攔，聞清嵐會勸，粉糰子會追。只有陸沉，會先想她為什麼偏要這樣走。
陸沉沒有安慰她。他只是說：“我去看。”
這三個字比安慰有用。林晝在磁帶廠門口停了半秒，最終轉身推門。她不能把所有人都攥在自己手裡，也不能因為害怕寧枝出事，就放棄另一個可能正在求救的人。她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感到，同伴不是讓她少擔心，而是讓她在擔心時仍能繼續做選擇。
磁帶廠裡沒有人，只有一臺老式錄音機擺在空廠房中央。磁帶轉動時發出沙沙聲，裡面反覆播放許策死前那句“白晝會來”。粉糰子拆出三層偽裝，只搶到半秒沒處理乾淨的笑聲。那不是執燭人的完整聲音，卻足夠留下一個聲紋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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